夜里的站台寂寥无声,灰色石板一块接连一块,拼凑出不规则的道儿。
乌黎划拉着手机,最近的机票已经卖光,再不然就是中转机票还有得买。
她站在亮灯的霓虹牌下,细眉微皱,屏幕突然跳出一则广告,没来得及关掉,页面自动跳进某程的火车票页面,回京北的还有一班,二等票还剩四张,算着时间回去大概十点过。
对于火车的记忆,最深刻的应该是零四年从山城来到琴岛那次。
当时并没有直达班次,她们需要先到济市,再转去琴岛。
第一段是二百二十九,第二段是四十八,合计到一块也只有二百七十七的费用。
陈池月只要她自己的。
乌黎十四岁,身高还不到一米四,被归为儿童票的行列。
陈池月觉得麻烦,也不打算给她买票,转头和站边刚来上班的小哥聊了一会儿,乌黎就此躲了二十七个小时的查票。
车厢汗味脚臭极重,又混杂着方便面的味道,让身材瘦小的乌黎连鼻子都没法捂。
有时候陈池月坐累了,乌黎才能去休息一下,这种位置两用的情景对她压根不陌生。
只不过是从山城的出租屋换到了火车上。
陈池月从上火车就开始勾搭闲聊,这让对面硬座的大姐很是不爽。
骂骂咧咧不停,小乌黎去坐的时候,她也没停。
“小姑娘,那是你妈?”
“真不像话。”
“好歹也有小孩子在,这都不收敛。”
。。。
乌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烈日照射的冰块,她没法制止母亲,也没法反驳大妈。
她将自己尽量透明化,却不知道一被人说就脸红的毛病,让对面的人更起劲。
这段经历让她做了无数次的噩梦,到了琴岛还是会有。
那时裴郁鼓励她说出来,等她说了一遍又捂着她的嘴不让说。
“不就是火车,我带你再坐一次。”
少年笑容恣意却不张扬,身上的浅蓝外套勾勒出劲瘦的线条,眉目被光浅浅附着。
打薄的额前发丝堪过眉骨,皮肤是偏冷的瓷白色,不会像她这样说一句就脸红。
“不,一次不够,你想坐几次都可以。”
他的手肘撑在书桌上,替她支起一片天地。从转到琴岛就被赞美声包围的少年,托着下颚,利落订票,三分钟的时间,裴郁笑着帮她决定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订票信息上,是刺眼的卧铺。
乌黎连躲藏时,都记得那个梆硬的硬座。
卧铺吗?
她没去过。
少年拉了下她的衣角,扬着手里的车票,“我们小梨子就适合最好的。”
那年,是零六的春节。
裴郁在楼下坐了一夜,她在民宿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姐姐。”
乌黎适时提眸,杏眼因为往事泛起涟漪,落空感还回荡在心口挥散不去。
面前的男生约莫十六七岁,手里攥着整盒创口贴和一包纸巾,有些羞涩地递到她面前。
“给我的?”
乌黎蹲下身,不太确定的询问,等男生又点了下头,才接下。
“多少钱?姐姐给你。”乌黎扫视一周,在男生不远处看到一篮子将要售卖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