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窗声响起。
白另猛地抬头,看见叶楼已经从那辆重装车上下来,站在路边,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顺着叶楼的视线看过去。
海上,有一道极暗的影子正在靠近,像是被海面托着,一点点浮上来。
谢夕寒是在靠岸前被震醒的。
引擎声突然变得粗粝,船体轻轻擦过岩壁下方的水流,带来一种不太自然的颠簸。他睁开眼的时候,船舱里光线昏暗,苏洄云正坐在对面,低头写东西。她写得很快,笔尖刮过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又很快停下,折好。
凌晨和宋穆因都在船舱里。宋穆因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
外面传来人声。
谢夕寒离开船舱,冷风立刻扑了上来。
岸就在头顶。
没有码头,船是贴着公路下方的岩壁停下来的。向上看去,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路——以及路边那座小小的、孤零零的加油站。
除了路边那辆熟悉的车,旁边还多了一辆体量庞大的重装车辆,车灯亮着,照得岩壁一片惨白。
救援人员放下绳索,下去救人上来。
苏洄云第一个被拉上去。
叶楼站在崖边问她:“楔子呢?”
苏洄云没什么好脸色:“不好意思,光是活命就已经很忙了。别的事最好去问你那两只听话的小狗。”说完,又把那张折好的纸直接拍在叶楼胸前:“我要辞职。”
叶楼看都没看,也没接,只是应了一声:“回去找人事。”
苏洄云嗤了一声,收回辞呈塞进兜里,背着她那一包丁里哐啷的东西上了车。
在重装车旁等候的白另看到苏洄云愣了一下,几乎要扬起一个笑容。可下一秒,他数清了后面的人数——加上谢夕寒,一共三个人——以及谢夕寒怀里那个小小的坛子。
谢夕寒把坛子递给他,又蹲下来把包放下,从包里取出戒指、盒子,一样一样放到白另手里。他脱臼的那只手臂还不太能动弹,单手操作很慢,白另蹲下来帮他:“你手受伤了吗?”
谢夕寒却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说:“抱歉。”
白另把带着戒指的项链挂回脖子上,坛子拿在手上,盒子则小心放进胸口的口袋。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谢夕寒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谢你,夕寒。”他说。
谢夕寒没回话,只是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随后白另送他上了车。
谢夕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车窗,他看见叶楼和Thanatos小队在交谈,身后还有几名待命的行动特工。宋穆因把完整的一套牙齿交给叶楼,嘴唇飞快张合,一边快速说话,一边用一种格外专注的眼神凝视着叶楼。
叶楼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和特工们一起上车了。叶楼上车的时候,宋穆因脸上还留着一种期待着什么的表情,似乎有一种重量,还没有压回他的心里。他看了看这辆车,又回头,似乎看了看那片山崖。凌晨拉了他一下,两人也上车了。宋穆因从谢夕寒身边路过,谢夕寒注意到,那种期待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很熟悉的那种,无所事事般的散漫。
所有人一一落座,最后一个上车的是叶楼。
车辆后部有一个急救舱,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因为这次现象影响持久,回去的路上,所有人要先后接受简单的医疗检定,再转入【公司】的医疗中心观察至少一周。
谢夕寒才从船上睡了起来,却依然感到十分疲惫,在车上又开始昏昏欲睡。
只不过这次,他终于能睡得安心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