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船沿上,身边放着一盏朦胧亮着的油灯,一条腿垂在外面,一晃一晃,船壳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她的手里转着一把刀。刀很短,刀身泛着冷光,被她一下一下地拨着,像是在打发时间。
“你终于醒了。”她头也没回地说。
谢夕寒没出声。
“放心。”她补了一句,“要动手的话,你醒之前就结束了。”
她这才转过头来。
是个女人,长长的卷发束起来,眉宇间带着一股飒爽的英气。她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好几道已经结痂的旧伤。
她打量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精神状态还行。”她说,“比素素那会儿好。”
“谁?”
“我的临时搭档,秦素。”
她把刀收回鞘里,噌地一声脆响:“我们一起进来的。但现在只剩我了。”
她报上名字。
“苏洄云。”
“现在大概算……还没被这鬼地方吃了的那种人。”
谢夕寒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鸠占鹊巢了。之前进来得太匆忙,他也没仔细看,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这才发现船舱的另一边还散着生活用品,一个酒壶、一只水杯,两床旧被褥,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作战服。
他突然松了口气,还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她说,“我不进镇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小镇的灯光在雾里明明灭灭。
“我在这等船。”
苏洄云翻身进了船舱,靠在一侧坐下,把刀横放在腿上,语气随意:“你是新人?我没见过你。”
谢夕寒摸了摸自己的手环,犹豫了一下:“我算是……编外吧。”
“你搭档呢?”
“我没有搭档。叶楼让我来的。”
苏洄云先是沉默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操。”
“他疯了吗?”她毫不掩饰不快,“单人投放?还扔到这种地方?手腕上那个东西是老东西用来控制你的吧……这种东西,早该被淘汰了。”
这反应让谢夕寒有点意外。他见过的【公司】成员,对叶楼向来是敬畏居多。他还从来没见过谁这样骂他的。他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个女孩竖了个大拇指。
“算了。”她歇了口气,摆摆手,“我也不惊讶那老东西会做出这种事。”
谢夕寒忍不住问:“你真的觉得那艘船能带我们走?”
“只能试试了。能回去我就辞职。回不去就死这了。”
“本来不靠它。”她语气淡了点,“本来,素素能带我回去。他的身体简直就像是个神奇的导航仪,无论你在哪迷路都能带你回去。没想到他太倒霉,这个地方简直是跟他犯冲。”
“他的尸体还在。”她补了一句,“但在一个我绝——对不想再接触的人那里。”
谢夕寒立刻意识到了她说的是谁,想起昨天的事,心绪复杂地嗯了一声。
说到这里,苏洄云的眉毛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恶心到了。
“不是针对个人。但你不觉得吗?【公司】那帮人,以叶楼为首——执念都重得要命。在这种地方,这种人最容易被吃干抹净。这下好了。大家都被困在这了……”
谢夕寒默了一下,从背包里翻出白另给他的那个小盒子:“你觉得这个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