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两秒,然后门把手被扭了一下——“咔、咔”——锁芯没转开,但那两下扭动的声音让林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手慢慢用力,她把刀握得更紧了。
“我再问最后一遍!”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怒气,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那种面对威胁时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带来的尖锐清醒,“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苍老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沙哑又迟缓:“额——我,那个,小林啊。刘文梅,住你楼上那个。”
林漾的肩头微微松了一下。
她把刀从背后拿出来,但没放下,只是垂在身侧,然后拧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灰蒙蒙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太太。
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一窝干草。
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褶子,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嘴角往下垂着,两只眼睛浑浊却又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碎花棉袄,下摆磨得起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老旧的拖鞋。
“刘奶奶。”林漾的称呼里带着一点无奈,她没把门完全打开,身子挡在门缝里,手还握着刀藏在身后,刀尖朝下,“这么晚了,有事吗?”
刘文梅站在那里,两手交握在身前,指节粗糙得像老树皮。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那松弛的脖颈皮肤下动了动,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慢吞吞的调子:“那个……就是我家遭小偷了。”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像是一个孩子犯了错在跟大人坦白,“我那屋……翻得乱七八糟的。电视没了,那个小电饭煲也没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下午出门买个菜,回来就这样了。”
林漾靠着门框,歪了歪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内心悄悄吐槽,“又是电饭煲,又是电视的,这贼也太猖狂了吧?”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刘奶奶,我昨天家里也遭贼了。已经报警了,您就等着就行。”
刘文梅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一截枯木在风里晃了晃。
“奥……奥。”她拖着尾音,转过身准备上楼。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林漾,嘴角动了动,像是犹豫了很久,然后开口:“那个……小林啊。你要不……去我家坐坐吧。”
林漾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那声“不用了”已经到了舌尖——但刘文梅又补了一句:“我那边……还有点自己做的糖糕,枣泥馅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对着一道随时会关上的门,想要往里塞一点什么。
林漾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见老太太站在那昏黄的楼道灯光下,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颤动,两只手还绞在一起,那副样子让她想起她离家出走,身上一分没有最后只能站在顾紫澜家门口的时候。
她在心里飞快地重复:拒绝。拒绝。拒绝。然后她听见自己说——“……好。”
等她回过神来,她就坐在刘文梅家的客厅里。
说是客厅,其实就是一个十来平的小房间,一张矮桌,一台老旧的小彩电——不是被偷了?
——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画上的胖娃娃笑得喜气洋洋,和这间逼仄昏暗的屋子格格不入。
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弹簧塌了一半,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会微微陷进去。
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碎末,泡久了茶汤浑浊发黄。
旁边一小碟枣泥糖糕,切成整齐的小块,枣泥馅从裂开的皮子里露出来,黑褐色的,看着倒是实在。
刘文梅坐在对面一张矮凳上,两手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啊,小林。别客气。”
林漾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指尖,她脸上挂着礼貌的笑,眼睛弯弯的。
“嗯,好喝。”她说完这句话,舌尖上泛起茶叶末子涩涩的苦味。她伸手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枣泥馅甜得发腻,在嘴里黏稠地化开。
刘文梅看着她吃,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满足。林漾一边嚼着糖糕,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真是受够我自己了。
但她没有起身走。
她坐在那张凹陷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太太聊着。
刘文梅说话很慢,讲她那只跑丢的橘猫,讲楼下那家卖豆腐脑的铺子关门了,讲她儿子上个月打电话来说过年不回来了。
“……说是在大城市忙,忙得很。也不容易,我知道。”老太太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
林漾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糖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