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天色已然黑了个透,老旧小区楼下的路灯忽明忽暗的,在寒风中屹立着。
安岁忙了一天下班回来,满心期待鸠占鹊巢的坏孔雀已经走了,拎着刚买的苹果欢快的开门,手冻得红通通:“年年!我回来了!”
江年年和花相之也才刚到家不久,江年年正在厨房切着菜,听见安岁回来了,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就要去接过那袋苹果。
步子刚迈出一半,就被横插过来的一条长腿拦住了。
花相之大喇喇地靠在玄关柜旁,手里抛着个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盯着安岁换鞋:“哟,小土狗下班了?我还以为你迷路回不来了呢。”
这孔雀怎么还没走。
安岁很失望的瞪着花相之,注意到他换了衣服,早上那件看着很贵的黑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套了件柔软的灰色毛衫,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紧,勾勒出锻炼得姣好的胸肌轮廓,袖子挽到手肘,嚣张又显眼的彰显出底下的手背位置,那原本咬印位置被如今贴了个大号创可贴。
那是江年年的衣服。安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去年双十一凑单给江年年买的,这只花孔雀凭什么穿!
安岁哀怨的望向江年年,可江年年已经转身去端菜去了,于是她只好无视开屏骚鸟,自己哄着自己坐到餐桌上:“正好我饿了,年年做了我爱吃的菜呢。”
她小声嘟囔,有点像在外受了委屈回来找家长求安慰的语气。
她其实不爱吃虾,海鲜类的都不吃,但今天餐桌上有炖鱼和大虾,剩下的只有一盘炒土豆丝。
安岁扒拉着米饭碗里的土豆丝,闷头吃,眼睛其实一瞥一瞥的注意其他两人的动向。
“阿年,我要吃那个虾。”花相之懒洋洋地张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江年年还没动,安岁的筷子已经快若闪电地伸了出去,夹起那只虾狠狠丢进了自己嘴里。
“我也想吃。”安岁嚼得咔吧响,连壳都没吐,挑衅地瞪着花相之。
花相之挑眉,不怒反笑,转头看着江年年,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这狗崽子护食。
江年年没看他,低头剥了只虾,细致地去了虾线,蘸了点醋。
安岁眼巴巴地看着那只虾,心里的小狗尾巴已经摇起来了,虽然她不爱吃虾,但年年特意剥的虾应该就是给她的,这是十几年的习惯。
然而,等那只莹白的虾仁被夹起,却残忍的越过了安岁,准确无误地落进了花相之的碗里。
安岁愣住。
花相之得逞地勾起嘴角,夹起那只虾在安岁面前晃了晃,一口吞掉:“真甜啊,阿年剥的就是不一样。”
安岁感觉自己刚吃下的腥咸虾肉连着壳在胃里翻江倒海。
不仅仅是一只虾的问题。
那种被排挤在外,看着本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外来者一点点入侵的恐慌,随着江年年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与日俱增。
“我也想吃。年年,你偏心!”安岁伸手去抓江年年的袖子,想把那只正准备剥第二只虾的手拉过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有他们俩,什么好吃的都会共享。
但这次,江年年躲开了。
那个动作很坚决。他手腕一转,避开了安岁的触碰,甚至因为动作太急,手肘撞到了旁边的水杯,水洒了一桌子。
安岁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尾巴一点点蔫了,神色灰败,只好收回手继续扒饭,像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
花相之发出一声嗤笑,那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啧,哎我说,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抢食抢到这份上,不给你剥虾就甩脸色?”
“关你屁事!”安岁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刺的音,“这是我家!”
她红着眼圈,不依不饶地看向江年年,企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支持,哪怕只是一句“相之你少说两句”。
可是江年年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抽了几张纸巾,认真地擦拭桌上的水渍,直到彻底干净,他又拿湿巾擦了擦剥虾的手,这才慢慢抬头。
安岁心里咯噔一下。
这平日里总是温柔看着她的人,此刻微微皱眉,琥珀色眸子覆盖着一层陌生的、令人心惊的疏离。
江年年目光平静的看着安岁,就像看一个因为任性而撒泼打滚不懂事的孩子。
“岁岁。”他问话很轻,“你不吃虾,为什么要抢相之的呢?”
安岁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我,我没有不吃……我就是以前吃少了,今天突然想吃了……”
江年年没继续这个话茬,接着问她:“相之的手,是你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