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正贵听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脸上的表情拧了一下,眉头往中间挤:“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军的?市里领导就要照顾吴小翠?这不扯淡嘛!你给她讲清楚,她要是再敢和公安局的人来往,绝对弄他们全家。”
王秀兰捏腿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从马正贵的膝盖往上移,移到他脸上。
“马总,我觉得您这事搞反了。”
马正贵低头看她。王秀兰把手从腿上拿下来,坐直了身子。
“公安局就算想让吴小翠当眼线,吴小翠也不敢出卖您,她知道是什么后果。现在您可以反过来,让吴小翠到公安局去,给您当眼线嘛。”
黑汉看了王秀兰一眼,眼珠子从左往右转了一下,停在她脸上。
这个女人是学会计出身的,心思比他细,算账比他清,看事情的角度也比他刁。
“我安排的人问过吴小翠了,”
黑汉把两只手交叉在肚子上,“还别说,就说这个事,说公安局的重案支队正在招人,说可以先让她当合同工。她本身是有文化底子,说不定下次就能转成正式干部。”
马正贵慢慢站了起来,速度不快,两条腿一截一截往上撑,像起重机把吊臂一节一节拉起来。他站直了比黑汉矮半个头,但黑汉不由自主地往沙发里缩了半寸。
“你说什么?”
马正贵的声音满是不解:“一个当过小姐的人,去公安局当干部了?”
黑汉咽了口唾沫:“哥,这事是真的。他们觉得吴小翠是生活所迫,是环境逼良为娼,她是下岗了,有文化没门路,才走到这一步的。”
马正贵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
“这他娘的真是活久见了,从来没想过公安局会让小姐当合同工的。吴小翠是生活所迫?生活所迫的多了,棉纺厂这一批下岗的一千多号职工,都去当?这不是完全扯淡。”
王秀兰站起来,走到马正贵旁边,从旁边摸了一把纸扇拉开,给马正贵扇着风。扇面上印着西湖风景,被折痕切成了几截。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县局的袁开春马上要调到刑警支队当支队长了,这个人是贴领导很近,这次才提拔为县局政委没多长时间,就从正科级一下到了副处级。”
马正贵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他拿手在打火机上砸了一下。
“姜浩呢,姜浩不在刑警支队了?”
王秀兰看了眼黑汉,就说:“我也不清楚,也是听黑哥说的。”
黑汉接话:“这事我也是听兄弟们讲的,应该不假!”
马正贵抽着烟,烟雾从鼻孔里直直喷出来,散在王秀兰扇过来的风里。
“一个姜浩都已经很难对付了,他妈的再来一个袁开春,这事就更不好办了。”
马正贵心烦意乱。
市里的五大工程,这次明光集团如果连一个都拿不到,千里马公司名下那百十台车就跟着干瞪眼。砂石不用拉,红砖不用运,钢筋不用卸,一大半业务说断就断。公安局又死咬着不放,出不了车,接不了活,还赚个屁。
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烟屁股被按得扁扁的。
“现在公安局天天针对我们,没办法做生意了。黑汉,你明天安排人去找吴小翠,把秀兰的意思落实了,让她主动去公安局。”
黑汉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沙发垫子回弹了一下:
“她要是敢不去呢?”
马正贵抬眼看着他,眼珠子在眼眶里定了几秒。
王秀兰的扇子停了一下,看着马正贵的脸,抓紧又把扇子摇了摇。
黑汉把手插在裤兜里,裤兜里的硬币叮当响了两声。
“不行就收拾她,这女人不收拾,要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