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坤,以后我和老马干脆跟着你干交通工程算了。”
徐炳坤手一摆,摆得又快又急。
“工程上的事,少掺和。”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叉回腰上,“交通局已经接连有三任局长落马了,目标太大。我就是让路政处的人罚个款,真出了事情,往上报的时候说是合同工干的,开除也就完了。”
他看着周欣,自嘲说道:
“你们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个人,胆子小,有贼心没贼胆。”
周欣和马正贵对视了一眼,徐炳坤确实是真胆小,从交警支队到交通局,工程从来不插手,交通工程不沾边,拦个路罚个款就是他能干的极限。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从交警支队长坐到交通局长的位置上。
三人告别之后,马正贵开着蓝鸟车,拐过三个路口,往城南方向去。
城南有一片新开发的别墅区,说是别墅,其实就是几栋独立小洋楼,前后带个小院子。当年光明区卖这片地的时候,买家寥寥无几,马正贵一口气买了两栋,两栋打通连成一片,一栋自己住,一栋给手下人住。
车拐进院子的时候,车头灯扫过墙根下的一排弯脖子月季,月季叶子蹭着车轮沙沙响。
引擎熄了火,马正贵拔了钥匙,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方他推开车门,皮鞋踩在院子里铺的红砖上,红砖缝里冒出一丛一丛的野草。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荧光屏的蓝光把半间屋子染成冷色调。播音员正用带着东原口音的普通话播晚间新闻,
屏幕上正放周大鹏案的通缉令,是省厅专家画的那张素描,长脸,高颧骨,左脸颊一道疤,从颧骨斜拉到下巴。
王秀兰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刚要起身关电视。
“不要关。”
马正贵站在客厅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把手包往沙发上一甩。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往下沉了一下。王秀兰很识趣地缩了缩身子,给他让出位置,手指摸到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递过去。
马正贵把烟凑上去深吸一口,翘起二郎腿,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的通缉令,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省厅专家的水平?”
他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我还以为能画个七八成,这他妈的最多三四成。”
王秀兰蹲在沙发旁边,两只手给马正贵捏大腿,大拇指压在膝盖上方的肌肉上,一圈一圈揉着。她抬眼看了下电视,又低下头。
“马总,这和黑汉差远了,这个人看起来根本不像黑汉。”
马正贵起身看了眼对面的二楼,那里还住着几个铁杆兄弟,
黑汉就窝在那里,已经窝了一个多月。马正贵把烟叼在嘴角,腾出一只手在王秀兰脸上捏了一下。
“去,把黑汉叫下来。”
五分钟,黑汉就踩着拖鞋下来了,一件圆领白背心裹着一身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他绕过沙发,站在电视屏幕前面,通缉令上的脸正好被他的肩膀挡住。
黑汉转过头,歪着脖子看着屏幕里那张上了通缉令的脸,下巴往左边撇了一下,又往右边撇了一下,嘴角往上咧了咧,露出一嘴黄牙。
“就他娘的这个水平,还通缉老子?”
马正贵把烟夹在指间,往前一指:“坐下说吧。”
黑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沙发被他压得嘎吱一声。
“你那个砸车的事,我正在给你想办法。”
马正贵弹了弹烟头,烟灰掉在茶几上,王秀兰伸手抹掉了,“公安局那边,过上几个月应该就能把事平了。你再委屈几个月,反正工资我给你算双倍。”
黑汉手一挥,手掌甩出去带着一股风。
“哥,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就是搞不明白,公安局的人一直去找那个吴小翠干什么?”
马正贵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他身子往前一凑,手肘压在膝盖上,很是不解的道:
“怎么,他们又去找吴小翠了?”
“是啊,还是公安局局长和个女干部一起上门的。我们问了一下,吴小翠自己说,是因为她公公以前是开车的汽车兵,好像和市里一个领导是同一个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