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英把手里的珠子搁在桌上。珠子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上亿的工程搞成豆腐渣?孔主任,你觉得光曌集团也好,东投集团也好,明光集团也好,到最后谁又能独善其身呢?我看恐怕没有。咱们这位易市长,没管过工程,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浅。他以为拉个副秘书长出来就能把水搅浑,好让自己摸鱼,殊不知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何况他还是个旱鸭子!”
他又把珠子拿起来,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着。
“所以你也不用顾及光曌,光曌这家企业刚刚成立,如果刚开始就不走正道就走邪路,这家公司必然过不了几天就要关门歇业了。”
孔双银从周海英家里出来,大致是已经搞懂了,那就是拉上市委的人一起参与。
天已经黑了,路灯还没亮,建委家属院里叶子黑压压地挤在头顶,风吹过去,哗哗响。
孔双银走到自家楼下,大门上的铁栅栏被风吹得吱吱嘎嘎晃了两下。
他站住掏出烟,在兜里摸了半天找到了半盒火柴,就在单元楼的下面,抽了一支烟,慢慢回味和周海英的谈话。“东原市这个最懂政治的人,已经不再搞政治了。”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开着。老婆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连续剧,声音调得很低。
孔双银换了拖鞋看着地上的几个大大小小的礼盒,顿时大惊失色,对着电话吼道:“谁到家里来了?怎么有东西?”。
这媳妇白了一眼孔双银,看你这一把手当的跟着披着贼皮似的,整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闺女上午来了!”
孔双银把包挂在衣架上,没去管那些礼盒,就又一次嘱咐道:“建筑领域太复杂了,他们把人命都搞出来了,咱们家可经不起这种折腾。以后,谁的东西也不能收,给闺女打好招呼,尤其是那些搞工程的老板,嘴甜心苦,笑里藏刀。咱们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比下有余了。”
这媳妇道:“好了好了,絮絮叨叨的,跟个娘们一样。”
孔双银提高了音量:“去,给老子下碗面条去,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饭!”
这媳妇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骂道:“给谁称老子那!”
孔双银没接茬,也没回头,赶忙小步快走径直进了书房。
吃了鸡蛋面,茶杯里的茶叶换了一遍,水又凉了,又换了一茬。
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招投标管理办法和法律书,第十条下面,他用红笔画过一道横线,明天,直接去找周宁海,一步到位。
但是,把易满达彻底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吧,反正正处级也到头了。
十一点,媳妇妇推门就来埋怨道:“怎么还不睡?”
她抬手啪一声,一只蚊子拍在墙上,翅膀碎了,粘在墙皮上。她在墙上扣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有蚊子。”
孔双银没抬头。
“睡不着。心里头有事儿。”
老婆转过身,客厅里电视里的连续剧还在响,隔着墙也听得很清楚。
“我看你这个官儿,太累了,别干了。工资没多几分钱,你也没想着贪污受贿。何必操这个心,受这个罪。”
孔双银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没弹。
眉目凝重。
脑海里全是周海英说的话。
“既是矛,也是盾。”
“你要找下棋的人。”
“很多人冲着主角,活不到最后。”
他抬手。烟灰掉在桌面上。他吹了一口,烟灰散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自己心里有杆秤。”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孔双银喝了一碗米粥之后就去了市委大院,由于是临时来的,秘书彭小友需要协调时间,孔双银就在市委大院七楼的走廊里站了半个小时。
走廊尽头是周宁海的办公室,门关着,不时有人进去,不时有人出来。
十点半的时候,彭小友从秘书办公室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