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了。”
周海英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维度,老孔啊,你要搞懂规则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把桌上的招投标管理办法拿起来。几张打印纸,订书钉装订的,翻了两页。他把这份材料举到面前,挡在自己和孔双银之间。
“你看,这一层制度,也是对你的保护。你可以把它当成盾牌。”
他把材料卷起来。卷成直筒状,握在手里。
然后轻轻敲了敲孔双银的肩膀。
“但我也可以把它当成矛,当成博弈的工具,当成打击对手的手段。”
他把卷成筒的材料搁回桌上。材料自己弹开了,纸张哗哗响了两声。
“老孔啊,从你的角度来想,我理解你的处境。你就是想用制度、流程来保护自己嘛。”
周海英的声音沉下来。
“但是易满达的做法,风险很大。中标的只有三五家单位,没有中标的人,也可以把你们违反这个制度当作攻击别人的工具,违反了制度,那就是要承担责任的。”
他把手举起来。一只手掌摊平,停在半空中。然后另一只手的食指,分别在掌心的最高点和最低点点了两下。
“对于聪明人来讲,制度这是一个可操作的空间。空间有高点,有低点,关键是怎么从这个空间里穿过去对自己最为有利。”
他把手放下来。
“很多人认为制度和法律最公平,但是你不要以为制度就是公平的。制度也好,法律也好,都有双重性,既是矛,也是盾,就看你啊怎么用。”
孔双银的喉结滚了一下,脑海里有了个七七八八,看问题的思路清晰了一些,看来一切的决策的底层逻辑,其实都是利益。
利益这东西,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它不写在纸上,不刻在碑上,却流淌在每一次握手、每一个眼神、每一场看似漫不经心的饭局里。
“周总,我大概明白了,现在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现在不是下棋的人,我只是一个棋子。”
周海英浅浅笑了一下,嘴角只翘了一点点。
“你确实只是一个棋子,所以你要找下棋的人去汇报,才能做到程序上的合规。最起码,把风险共担。”
孔双银说道:“周总,我已经给易满达沟通了这个事儿。我不可能当评标小组的组长。由市里的领导来当,易满达已经让市政府张秘书长出面。”
周海英正端着杯子,手顿了一下,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
他放下杯子。知道分管城建和交通,现在为易满达服务的副秘书长是张正平,周海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行啊。”
两个字很轻,但很干脆。
“一个副秘书长,还不如你这个建委主任级别高,副处级干部,能做什么?能拍什么板?你信不信,到最后,这个评标组长肯定还是你孔双银。”
他把手按在桌上,佛珠压在手腕底下。
“孔主任,我提醒你,看问题要放长远,绝对不能只看这一瞬间,这一瞬间是很短暂的,就和照片一样。但是人生,就像是看电影,只有看到最后,你才知道结局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三下。
“很多人,是活不到最后的。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工程,搞出了质量问题,你信不信,要出大事!”
孔双银怎么会不信,他原本以为大家还是以前的模式,东投集团中标之后,再往下将工程进行分包,这样的话东投集团无形之中成了风险的护城河,替自己挡掉大部分明面上的监管压力。
但是没想到易满达这一手,直接把“护城河”变成了“引雷针”。张正平出面,看似抬高了规格,实则是把孔双银架在了火上烤。一旦出事,这位副秘书长随时可以抽身,而孔双银却成了那个唯一的无法脱身的靶子。
“周总,那您说该怎么办。”
周海英把佛珠拿起来,绕了两圈。
“怎么办?我说了,你不是下棋的人。你是一个棋子,你要找下棋的人。”
他拨动了一颗珠子,又拨动了一颗。
“之前你征求我意见的时候,我就不建议你担任建委主任。但是啊,谁的人生不想体验一把当一把手的感觉呢?既然你到了一把手的位置上,那你就应该承担一把手的责任。如果你承担不了,那就去找把你放到一把手位置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