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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账户（第1页）

十月，国庆假期刚过，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

林棠没有回家。回一趟家要花路费，来回中巴车加火车票要好几十块，够她吃半个月的饭了。而且假期是打工的好时机，她不想浪费。

七天假期，她接了好几份家教——有替回家探亲的同学代的课，也有临时找上门的。加上图书馆和整理资料的活，七天下来挣了两百多块。

她把钱分成三份：生活费、存款、投资本金。

投资本金那一份，她单独放进一个信封，压在床垫底下。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堂现代文学课，在周三上午。

教现代文学的老师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讲课喜欢提问。他不喜欢学生翻书，也不喜欢学生背标准答案。他喜欢听学生自己怎么想。

那天讲到鲁迅的《祝福》，周老师靠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祥林嫂的悲剧根源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头躲避他的目光。一个男生小声说了句“封建礼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老师没有接话。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第一排的林棠身上。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

林棠站起来。

她没有翻书，也没有犹豫。

“她没有自己。”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被卖了两次，被抢了一次。所有人都告诉她‘你应该怎样’，没有人问她‘你想怎样’。她最后死在风雪里，不是因为她不够勤劳、不够善良，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教室里更安静了。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祥林嫂的悲剧，不只是她可怜。”林棠说，“可怜是被动的，可悲是主动的——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应该那样活着。她攒钱捐门槛，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她被封建礼教吃掉了，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吃了。”

她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林棠，不就是另一个祥林嫂吗？被父母安排、被弟弟吸血、被社会抛弃。她也觉得自己“应该”那样活着——应该听话、应该牺牲、应该把弟弟放在第一位。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想怎么活？

“所以，”她继续说，“祥林嫂的悲剧，是她失去了‘我’。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没有了，那她就什么都不是。”

周老师沉默了两秒，然后带头鼓掌。

“很好。”他的眼睛里有光，“这个‘没有自己’的视角，很新颖。你不是在背课本，你是在思考。中文系要的就是这个。”

他在花名册上找了找：“林棠？”

“是。”

周老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下课后，林棠收拾书包准备走。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林棠，你刚才讲得真好。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林棠看了她一眼：“我笔记记得乱，你可能看不懂。”

“没事，我看看你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