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林棠照例去给学生补课。
初三男孩叫张浩,数学基础很差,但人挺聪明,就是贪玩。林棠给他讲了一个半小时的二次函数,又留了半小时做题。
“林老师,”张浩咬着笔头,“你以前数学是不是特别好?”
“不算特别好,但够用。”林棠说,“你把这些题做完,下次我检查。”
张浩苦着脸点了点头。
补完课,林棠没有急着回学校。她先去了一趟超市,又去了一趟老城区。
保温杯是她在学校超市挑的。货架上摆着好几种,最便宜的十八块,塑料外壳,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太轻,不保温。她选了一款不锈钢的,深蓝色,三十五块。她拧开盖子看了看内胆,又倒了一点热水试了试,盖上等了五分钟,摸外壳还是凉的——说明保温效果好。
三十五块,够她吃一星期的饭了。但刘老师值得。
刘老师的搪瓷缸子她见过太多次了。白底红字写着“教书育人”,缸壁上有一道裂纹,用医用胶布缠着。冬天的时候,刘老师接一杯热水,讲完一节课回来就凉了。他有时候忘了,端起来喝一口,皱皱眉,又放下了。
一个保温杯,能让他在冬天喝上热水。值。
布鞋是在老城区一家老字号买的。店面很小,门脸旧旧的,但里面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布鞋,千层底的、牛筋底的、松紧口的、系带的。
“姑娘,给谁买?”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手上纳着鞋底,头也没抬。
“给一个阿姨,四十多岁,在饭馆干活,站的时间长。”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站久了脚跟疼是吧?”
“对。”
“那就千层底,软,吸汗,不累脚。”老板娘从架子上取下一双,递给她,“让你阿姨试试这个码,不行来换。”
林棠接过鞋,摸了摸鞋底,确实软。二十八块,不贵。
给周奶奶的信她昨晚就写好了,只有几行字:
“奶奶,我在大学很好。您保重身体。不用回信。”
周奶奶不识字,信是写给邻居念给她听的。写多了没用。
她想了想,又在信封里夹了二十块钱。不多,够周奶奶买点好吃的。
给赵小燕的信,她写得很短:
“小燕:
我在大学很好。你不要有压力。
复读这一年,身体比成绩重要。吃饱睡好,别熬坏了。
我在省城等你。
林棠”
没有学习方法,没有“五道题随信附上”。她只是让赵小燕知道:有人在等她,不用怕。
信封里夹了二十块钱。不多,够她买几顿好饭。
三封信装好,她走到邮局。
“寄到哪儿?”柜台阿姨问。
林棠把三个地址报了一遍。
“保温杯和鞋寄包裹,信寄平邮。总共八块六。”
她把钱递过去,看着阿姨在包裹上盖邮戳。红色的印泥,盖在牛皮纸信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邮局,阳光很好。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省城,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王丽丽在宿舍等她,躺在床上啃苹果,看见她进来,翻身坐起来:“林棠!你可回来了!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