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书被广播之后的那个晚上,林棠没有回家。
她在周奶奶家住了一晚。
周奶奶高兴得像自己中了状元,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床新被子,又煮了一锅红糖鸡蛋。
“奶奶,您别忙了。”林棠坐在床边,看着周奶奶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酸。
“不忙不忙,奶奶高兴。”周奶奶把鸡蛋端过来,“吃,多吃点。到了大学,可没人给你煮鸡蛋了。”
林棠接过碗,低头吃了一个。
鸡蛋很甜,红糖水的甜。
“奶奶,”她抬起头,“等我安顿好了,就回来看您。”
“不用回来,好好读书。”周奶奶坐在她对面,拉着她的手,“奶奶就一个愿望,你以后过得好,奶奶就放心了。”
林棠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二天一早,林棠回了自己家。
她要收拾行李,准备去大学报到。
院门开着,母亲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进来,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撒玉米。
林棠走进堂屋,父亲不在,弟弟也不在。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两件换洗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件薄外套。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蛇皮袋里。课本和笔记用绳子捆好,准备带去大学——虽然用不上了,但她舍不得扔。
正收拾着,母亲走了进来。
“棠棠,”母亲的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先去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钱。
“这是三百块钱,”母亲把手帕递过来,“你拿着,路上花。”
林棠看着那叠钱,愣了一下。
三百块,对母亲来说不是小数目。
“不用了,”她说,“我有钱。”
“拿着。”母亲把手帕塞到她手里,“妈……妈对不起你。”
林棠的手微微发抖。
前世,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十七年,没有等到。
这辈子,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期待了,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还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妈,”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只要记住,我不是你们的工具。”
母亲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棠把手帕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正好三百块。她把钱折好,放进内衣口袋,把手帕还给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