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东段外勤没有恢复,老师只给商业调查组开了一个小口:白天、成组、只核公开价格。
这不是信任减少,是规矩加厚。
许辞旧没争。梁志文倒替他嘀咕:“公开价格也会骗人。”
老师看他:“所以你们只记录,不判断;只走正街,不进后巷;看见不对,先回来。”
他说完,又看许辞旧:“这不是你的错,但你要记住,聪明不是把自己放到危险前面。”
许辞旧点头:“我明白。”
梁志文小声说:“这次是真明白,还是上次那种明白?”
许辞旧把介绍信折好:“这次你负责提醒我。”
“那我压力很大。”
两人查的是小电器公开标价:电子表、电池、收音机配件、二手录音机。老师的理由很简单,人民南最近小家电价格乱,商业调查不能只问布行和杂货铺。
第一条街很顺利。店家看见介绍信,大多只愿意报墙上标价。许辞旧照抄,不问进货价,不问货从哪里来,也不碰柜台下的账。
有一家修表铺老板倒是热情,拿出一叠小票,说可以给他们看“真实价”。
许辞旧只看贴在玻璃柜上的标价:“我们今天只取公开价。”
老板笑他:“公开价有什么用?真正做生意,哪有写在墙上的?”
“所以我们只写报告,不做生意。”许辞旧把话说得很慢,“谢谢老板。”
梁志文走出铺子后,悄悄竖了个拇指:“这句可以抄进课本。”
许辞旧说:“别抄,老师会看出来你偷懒。”
梁志文看得稀奇:“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不问?”
“不能问。”
梁志文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样克制,比你查账还吓人。”
许辞旧在表尾另开一栏,只写:同类商品价格差异较大,疑有新货源进入。
“疑”字写完,他又划掉,改成:同类商品价格波动较大。
梁志文笑了:“这个‘疑’就很学生。”
“我本来就是学生。”
他们经过录像厅时,门口挂着一排电子表,表盘亮,走字准,价钱比百货柜台低了一截。梁志文刚想问,许辞旧已经指了指墙上牌子:“只抄公开价。”
店里年轻人却主动走出来:“同学,公开价没意思。我这里有批发单,给你们抄。”
门里没有柜台,只有几只纸箱和一张临时木桌。卷闸门垂在半空,像随时能落下来。
许辞旧后退半步:“不用。我们只记标价。”
他这次退得很快。
不是因为不想查,而是因为他已经学会分辨“题目”和“套子”。真正愿意配合调查的人,会把价签、店名和时间说清楚;急着把学生往门里请的人,多半不是想让他写报告。
梁志文也察觉不对,立刻把介绍信收回书包:“我们老师说了,不抄非公开单。”
年轻人看着他们的动作,眼神从许辞旧脸上滑到硬纸板上,又滑到街口。
那一眼让许辞旧后颈微微一紧。
街口的行人不多。午后的骑楼阴影很长,几家铺子在打盹,录像厅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打斗声,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