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夜风吹散了夏末初秋的最后一点燥热。
联合大案彻底结案,今晚的庆功宴办得极大,枢机署那帮平日里神经紧绷的糙汉这会儿估计还在酒吧里宿醉。
难得没有开车,闻一舟单手抄在裤兜里,身上的正装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带被他扯松了挂在脖子上,显得有些不羁。他偏过头,看着身侧被江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的谢微。
有闻一舟在身边看着,谢微最近的身体指标罕见地稳定。长久以来被疾病压抑的精气神一回来,多年前在学院里那个骄傲、明媚,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坏心思的天才学弟,正一点点在夜色里鲜活起来。
“闻队。”谢微落后了半步,双手随意地搭在跨江大桥冰凉的不锈钢护栏上,看着江对岸渐次熄灭的霓虹,冷不丁开口:“今晚酒会上,大刘他们那帮人私底下开的玩笑,你听见了吧?”
闻一舟一愣,脚步慢了下来:“什么玩笑?”
“他们调侃我们两个天天同吃同住,说闻大队长名义上是‘二十四小时强制监管’,实际上连人家的生活起居、早饭火候都包办了,简直像是结了婚在过日子。”谢微转过脸看他,镜片后的黑眸里盛满了明目张胆的笑意。
闻一舟有点懵。他那颗在刑侦和追踪上锐利如军刀的大脑,在感情这根弦上钝得像块生铁。他不明白谢微为什么突然提起酒会上的胡言乱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帮糙汉喝多了没个把门的,可谢微心高气傲,要是真因为这些话心里有了芥蒂……
“那帮混球喝两两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明天回署里我收拾他们。”闻一舟硬邦邦地解释了一句。可话刚出口,他自己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虚了一下。
仔细想想,过去案子里,他好像确实对谢微有些过分黏糊了。为了不让这家伙身体波动,他甚至背地里动用权限改过他的外勤排班,三番五次地为了他放宽枢机署的死规矩。
没谈过恋爱的闻队长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我这态度,好像确实有点……越界了?
还没等闻一舟从这种自我怀疑的迷茫里理出个头绪,眼前的谢微突然动了。
“你紧张什么?”
谢微低笑了一声,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护栏,长腿一迈,毫无征兆地逼近了过来。
江风将谢微身上淡淡的居家洗衣液味道送到了鼻尖。距离在零点几秒之内被拉到了极致,闻一舟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甚至能看清谢微长睫毛下那双清澈的黑眸。
谢微微微仰起头,视线锁在他的唇上,一点点往上凑。
要亲过来了。
闻一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理智在疯狂拉警报说这不合规矩,可他的身体却彻底背叛了脑回路——在两人的呼吸几乎要纠缠在一起的刹那,这位老牌刑侦大队长竟然鬼使神差地、极其直白地顺着心意,微微低下了头,迎了上去。
然而,就在两唇即将相贴的前一秒。
谢微突然脚下一转,有些狡黠地偏过头,擦着他的侧脸轻巧地闪了开去,直接跑掉了两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