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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2页）

天彻底黑了。老城区的夜色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脏抹布，黏糊糊地覆在车顶。远处的钟楼沉闷地敲了十二下。还没出来。

深夜。长达数个外勤周期的枯燥死守，在这一刻演变成了近乎真实的寂静。空气里只剩下仪表盘偶尔发出的低频嗡鸣。

闻一舟此时的脸，已经黑得快要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了。下颌线的线条硬得像是一块生铁，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出卖了他此时已经到了临界点的烦躁。

而副驾驶上的谢微，脸色却在黑夜里越来越亮。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极其有规律地敲击着。到了最后，那股积压了很久笑意终于突破了阈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微直接偏过头，单手死死捂着肚子，在副驾驶里笑得整条瘦削的脊梁骨都在剧烈发颤，连眼角都逼出了几点亮晶晶的生理盐水。

“闻队……我刚在车上就提醒过你了……江北医学院的风景，真的挺好。”

闻一舟缓缓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毫无顾问形象的搭档，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早就看出来了？”

“不笑了不笑了。”谢微突兀地收了笑。他抽了张纸巾擦掉眼角的碎光，直起身子时，眼底那股子散漫在零点几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重又换上了属于枢机署核心顾问的冷酷与清醒。

“你看那里，排风口，三个小时前，这里的中央恒温系统进行了一次物理低压排毒。如果是正常的研究员，这个节点必须离场，可一号没有。”谢微抬手，冰凉的指尖指向三楼那扇死寂的窗户，“里面没开排风，他在里面已经待了超过十四个小时。”

他转过头，直直地撞进闻一舟那双沉得发骇的眼眸里，语调放得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把外围权限给我，我进去看看。”

“不行！”这两个字几乎是在谢微话音落地的百分之一秒内，被闻一舟铁砬子一般狠狠砸了回来。

“理由？”谢微皱眉。“不安全。这里是第三方挂靠所，物理地形没有经过枢机署的天网校准。第二，你没有执行一线的强袭权限，身份一旦在内部暴露，信息科来不及做痕迹清楚。第三，”闻一舟往前压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威慑力，每一个字都重规叠矩得冷硬，“你现在的指标在Ⅲ期临界点上，无菌室内部的微量过氧试剂会直接引爆你的神经电信号。这不符合枢机署的内卫管理程序。”

他搬出了一堆大道理。条例、程序、安全、身份，严丝合缝得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可谢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安全距离在晦暗的车厢里近乎归零。

谢微能清晰地看到闻一舟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此时正在膝盖上极其细微地颤抖。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在窄巷里把这场对峙吵出一个结果。

闻一舟沉着脸，一句话也没再说。他利落地抓起桌面上的无线对讲机，调到一个内部频段，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大刘，带二组过来接班。锁死三楼所有通风管道。如果里面的人出来，不要接触，立刻上报。”

“是，闻队。”

挂断电话，SUV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挂上倒挡，轮胎在干硬的泥地上犁出两道刺耳的锐响，迅速地切回了主干道。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近乎让人窒息。空调的风依旧在呼呼地吹，可两个人的侧脸却在不断闪过的路灯光影里、冷硬得像是一对雕塑。

谢微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注视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老城区轮廓。

他表面上散漫如常，甚至还无意识地用指甲盖磨蹭着长裤的缝隙，可瞳孔深处，那无数条复杂的犯罪心理学侧写线条，已经开始在一片低气压的死寂中、疯狂地交织、重组。

硬碰硬，在闻一舟这里从来行不通。

那个男人的固执是刻在骨头里的生铁。所以，得换个法子。

凌晨四点半，老城区那间属于他们“监管共用”的公寓大门被沉重地合上。

“今晚老实待着。”闻一舟扯掉外面的黑色战术夹克扔在玄关，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客厅里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轮廓。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谢微一眼，便径直走向了侧面的主卧，脚步沉重且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戾气。“砰。”主卧的门被大力关上。

谢微独自一人站在有些冷清的玄关处。他没有换衣服只是微微抬起眼，清冷的视线越过晦暗的客厅，死死锁在主卧那扇紧闭的门板上。那个男人以为用一堵门、用几条冷冰冰的内卫条例，就能把一只习惯了在深夜捕猎的猫死死关在家里。

可谢微无声地弯了弯嘴角，眸里闪过一丝极度恶劣且笃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