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透过挡风玻璃压下来,车里明明开着空调,却依旧闷得人发躁。
谢微扯了扯领口,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驾驶座。
“闻队,你想热死我么?”细看闻一舟的额头也隐隐渗出了丝丝汗珠。
但是他那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稳稳的搭在方向盘上,方向没有半分偏移,只是冷着脸,甚至还顺手把空调的格栅扇叶往自己的方向拨了拨,嘴里硬邦邦的吐出了几个字。
“指标刚压下去,不能吹风,要是因为感冒半路上给我抽过去,我就直接把你扔后备箱”
"威胁啊,一队鼎鼎有名的闻大队长,现在不止是办案还能兼职随车医生了啊?"
谢微挑了一下清秀的眉毛轻笑一声,身体软绵绵的往右侧塌了塌,半个身子几乎快要陷进副驾驶的阴影里,阴阳怪气的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队长对账就嫌弃老顾问身体不好好了,啧。”
闻一舟太阳穴上的青筋挑了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点发白。他一言不发,用这种近乎冷酷的沉默地对抗着受管人的日常消遣。
偏偏谢微是个从来不知道适可而止的性子。见硬怼没用,他索性吧手里那卷纸资料往中控台一扔,整个人像只没了骨头的懒猫,歪着头,黏黏糊糊地开始耍赖。“热的头晕。脑雾大概要提前炸了,我现在看前面的红绿灯都是重影的。闻一舟你这是暴力执法,蓄意谋杀国家特级资产。。。”“闭嘴”
闻一舟终于在一声长叹中败下阵来。他烦躁的抬起右手,在太阳穴上狠狠地揉了两下,先是彻底认命般生硬地丢下一句。“晚上带你去吃冰,再忍忍”
谢微那张脸上挑衅的笑意在零点几秒中迅速收拢,两片薄唇抿得的严严实实,甚至极其乖巧地把安全带往上提了提。
奸计得逞。
闻一舟偏头冷眼瞧着对方那副狐狸得志的嘴脸,后知后觉地咬了咬。。。靠,又被这小子给套路了。
车内那股黏糊糊的日常思维在谢微闭嘴的刹那,迅速被重新压了回去。
窗外的建筑不断向后掠去。
“所以,先查哪个?”谢微无声地挪了挪大腿,把那叠被揉得有些起卷的联合课题组体检异常名单重新捞了回来。
闻一舟从怀里扯出一份单独扣留的微缩档案,连看都没看,直接甩到了谢微的大腿上:“一号。江北医学院无菌病理研究所,挂靠副研究员。”
谢微修长有些发白的手指在档案页首的蓝底照片上点了点。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过分规整的无框眼镜,神情麻木且严谨,活脱脱像是一台从医疗流水线上组装出来的标准仪器。
资料往下翻,是一长串有些枯燥的日常轨迹:【病理学专项微量提取】、【常态化夜间独立实验】、【无民事纠纷,生活规律至极】。
谢微盯着那行“夜间独立实验”的物理打卡记录看了足死三秒,镜片后的黑眸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恶劣且好玩的微光。
这种生活规律,这种在精密科研体制里把自己活成钟摆的男人,极可能是个把实验室当成棺材躺进去的……超级工作狂。换句话说,这人只要一钻进无菌室,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样品周期,他连头都不会抬一下。
而闻一舟现在带着一队的最高外勤权限,气势汹汹地准备去蹲梢。
“噗嗤。”
微弱的笑声在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闻一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偏过头,漆黑的瞳孔里带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审视:“笑什么?”
谢微慢条斯理地把档案反扣在膝盖上,嘴角勾起一个笃定且纯良的弧度,清冷的尾音微勾:“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天气还挺适合蹲梢,说不定能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三个小时后,江北医学院西侧,老旧的自建研究所后巷。天气也变得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叶腐烂的潮气。
黑色的SUV熄了火,静静地蛰伏在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死角里。车窗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偶尔有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长达数小时没有流动的沉闷。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表现得极其认真。闻一舟上身绷得像一把拉满的硬弓,右手始终处于随时能切入战术拔枪的位置,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钉在三楼那个亮着惨白荧光灯的无菌窗户上。谢微也收敛了笑意,手电冷光在旁边的外围地形图上反复勾画。
五个小时过去了。三楼的灯光连闪都没闪过一下,别说人影,连个耗子都没从大门口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