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自己动心,惩罚自己失控,惩罚自己耽误了前程,惩罚自己舍不得江逾。
越是疼,越是熬;越是熬,越是清醒。
他们就这么隔着半尺课桌,各自煎熬,各自内耗,各自在同一片灯火下,爱得遍体鳞伤,却死活不肯回头。
斜后方的光景,温柔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夏乐阳刷题累了,脑袋昏沉,干脆侧头趴在桌面上,静静看着身侧的人。
沈泽川坐姿挺拔,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颜上,轮廓干净利落,认真做题的模样沉稳又耀眼。察觉到身边软软的视线,他笔尖未停,只低声轻问:“累了?”
“有一点点。”夏乐阳声音软糯,带着点倦意。
沈泽川随即停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温热的牛奶,是他提前温好的,专门留给容易低血糖、容易疲惫的夏乐阳。他拧开瓶盖,递到少年手里,指尖顺势轻轻揉了揉他酸胀的后颈,力道温柔舒缓。
“喝口奶休息两分钟,不用逼自己太紧。”
他从来不会要求夏乐阳拼命赶超,不会用名次捆绑他的情绪,不会把压力丢给他一个人。
他只会陪着他、纵容他、带着他慢慢变好。
夏乐阳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他微微歪头,靠在沈泽川的肩头,小声感慨:“有你真好啊。”
不用躲藏,不用克制,不用在爱和前途之间选一个。
他可以安心依赖,可以肆意撒娇,可以慢悠悠成长。
沈泽川心口一软,侧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听得见:“我一直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安稳了少年所有心绪。
他伸手,桌下扣住夏乐阳纤细的手腕,十指紧扣,稳稳牵着。
不用遮掩,不用躲闪,全班皆知的偏爱,光明正大的相守。
周遭是笔尖沙沙的声响,是晚自修安静的氛围。
前排是死寂的拉扯,是爱而不能、咫尺陌路的煎熬。
后排是温热的相依,是岁岁相伴、双向治愈的圆满。
反差刺眼,却无人敢打破。
夏乐阳悄悄抬眼,望了一眼前排僵硬的两道背影,眼底落满浅浅的心疼。
明明那么相爱,明明最懂彼此,明明双向奔赴了那么久。
最后却只能,互相推开,互相折磨。
“泽川,他们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夏乐阳小声问。
沈泽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眸色淡淡,眼底藏着通透的清醒。
“大概率会。”
“谢屿的枷锁太重,他不敢任性。江逾的深情耗尽了,不敢再主动。”
一个被迫冷漠,一个彻底心寒。
一旦松开,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夏乐阳抿了抿唇,收紧握着沈泽川的手,乖乖把头埋在他肩头,愈发珍惜眼前稳稳的温柔。
晚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微凉,吹起桌角的试卷。
谢屿的纸页被吹得轻响,他抬手按住,指尖却控制不住的轻颤。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晚风,也是这样的晚自修。
江逾会悄悄把窗户关小,怕他着凉;会在他指尖冰凉的时候,偷偷捂热他的手;会在他刷题疲惫的时候,悄悄塞一颗奶糖,低声哄他休息片刻。
那些细碎、温柔、无人知晓的偏爱,曾是他暗无天日的备考生活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