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天刚亮。林诺正在院子里检查弩弦,院门被推开了。
赵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粥勺。看见来人,脸色变了。
来人四十出头,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手里拎著一块肉,估摸两三斤,偏瘦,看不见膘。
赵秀英的眉头皱成一团:
“大哥?你咋来了?”
来人是赵秀英的大哥,林诺的舅舅赵卫红。赵村的,离刘家沟二十多里地。在村里也算个能人,早些年当过小队长,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干了。
不过,这些年在赵村,提起赵卫红,大家心里都有本帐:抠门,吝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谁也別想占他便宜。
包括自己亲爹。
当初姥爷病逝的时候,林诺还小,记得那几天赵秀英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忙前忙后操办丧事。赵卫红没怎么露面,丧事办完,两家来往就淡了。
好像林诺长这么大,就吃过赵卫红家一顿饭,还是他闺女结婚的时候。平时过年过节,赵卫红从不上门,也从不叫他们去。
上辈子,赵卫红跟人说:
“林家那个二小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话传到林诺耳朵里,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改好,去打猎挣钱了,这位舅舅就上门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诺面色冷淡。
赵卫红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
“秀英,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嘛。过年那阵忙,没顾上来,这不一得空就过来了。”
他走进来,把手里的肉塞到赵秀英手上:
“吶,家里杀的猪,给你带一块。瘦了点。”
赵秀英接过肉,看看那块瘦肉,没说什么。她心里明白,自己这大哥,一向无利不起早。
赵卫红的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落在杂物间门口那筐药材上,眼睛亮了下。他搓搓手,嘿嘿一笑:
“诺子,出息了啊!听说你打了头野猪,三百多斤?听说能卖一百多?哎呀,舅舅听了都替你高兴。”
林诺靠在墙根,看著赵卫红。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还真是“混子多年无人问,一朝打猎全村知”。
上辈子他家落魄的时候,可没见过这舅舅的人影。
“舅舅。”
林诺叫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感情。
赵卫红也不尷尬,走过来伸手想拍林诺的肩膀。林诺没躲但也没迎合,就那么站著。
赵卫红的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脸上笑的和朵花一样:
“诺子,你现在有本事了,舅舅脸上也有光。咱们赵家,就你这么一个外甥,以后可得多帮衬帮衬。”
林卫国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槛上。赵卫红连忙说:
“妹夫,身子骨还好?”
林卫国“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赵秀英把肉放在灶房案板上,走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看著赵卫红:
“大哥,你大老远跑来,到底啥事?”
赵卫红又搓搓手。
“秀英,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玲玲嫁到县城,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就我一个人……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