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错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我的大脑无法完全融合那些‘意识’,它们在我的脑子里互相冲突,互相撕咬!我时而觉得自己是颜妘以,时而觉得自己是张三,是李四,是王五!我是一个疯子!一个被她制造出来的疯子!”
祝轻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颜妘以!冷静!冷静!”
颜妘以剧烈地喘息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后来呢?”祝轻瑟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
“后来……”颜妘以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后来我逃了出来。我用手术刀划破了她的喉咙,趁乱逃了出来。我躲了起来,躲了整整三年。我以为我自由了,我以为我摆脱她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太天真了。她怎么可能让我这个‘实验品’流落在外?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在我身上,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开始找我,用各种方式。她在我脑子里留了‘后门’,祝队。每当我感到恐惧,感到痛苦,感到绝望的时候,她就能通过那个‘后门’,和我‘对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告诉我,我是她的‘赝品’,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她告诉我,我不属于我自己,我的身体,我的大脑,甚至我的‘灵魂’,都是她的财产。她随时可以回收我,随时可以把我格式化,然后……再塞进去新的‘内容’。”
她抬起头,看着祝轻瑟,眼中充满了哀求。
“你知道吗?祝队?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遗忘。每一次她‘接管’我的身体,我就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我不知道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我醒来的时候,手上可能沾着血,身边可能躺着尸体。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杀了多少人,到底犯了多少罪。”
她抓住祝轻瑟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祝轻瑟的肉里。
“我不想再这样了,祝队!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我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啊!我想要我的记忆,我想要我的灵魂,我想要……我想要做回我自己!”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暗夜里发出最后的悲鸣。
祝轻瑟没有挣脱她的手。她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凉和颤抖,也能感受到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自我”的渴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她无法判断她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但那份痛苦,那份挣扎,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却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具有感染力。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确实是一个悲剧。一个被疯狂科学家当作实验品,剥夺了自我,剥夺了自由,甚至剥夺了“人性”的悲剧。
“所以,陈默是谁?”祝轻瑟轻声问道,试图将话题引回案件。
颜妘以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祝轻瑟的手也松开了。她的眼神变得闪烁不定,充满了恐惧。
“陈默……他是……”她吞吞吐吐,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他是林晚的同伙?也是实验的参与者?”祝轻瑟引导着。
颜妘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是……她的助手。也是……我的‘监工’。他负责监视我,负责在我‘失控’的时候,向林晚汇报,负责……负责把我‘回收’。”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他是个魔鬼!他享受看着我痛苦的样子!他喜欢看着我在那些‘植入的记忆’里挣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和林晚操控!”
“所以你杀了他。”祝轻瑟陈述道。
颜妘以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
“那天……我收到了一条‘指令’。不是来自林晚,是来自陈默。他约我在那个仓库见面,说有‘礼物’要送给我。我……我当时很害怕。我以为他们发现我逃跑了,要对我进行‘回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
“我去了。我带着一把刀去的。我告诉自己,如果他们要抓我回去,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但是……陈默他……他没有带人来。他只带了一个东西。”
“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遥控器。”颜妘以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一个可以控制我大脑里那些‘植入物’的遥控器。他说,这是林晚给他的‘新玩具’,可以让我……让我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
她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他按下了按钮,祝队。我的头……我的头像要炸开一样疼!我脑子里那些‘碎片’,那些‘记忆’,全都乱了套!我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古代的将军,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杀人狂魔,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一只猫,一只狗……我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只记得,我听到了一声惨叫。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陈默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而我……我手里拿着那把刀,满手都是血。”
她抬起头,看着祝轻瑟,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杀的他。是‘我’杀的他,还是那些‘碎片’杀的他?或者是……林晚,她在通过我,借刀杀人?”
她崩溃地哭了起来,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我是一个杀人犯……我是一个被操控的杀人犯……我……我……”
祝轻瑟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