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颜妘以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它不是标记……它是……它是‘眼睛’……”
“眼睛?”
“对,眼睛……”颜妘以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她通过它看我们……无论我们躲在哪里,做什么,她都能看到……她无处不在……”
她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
祝轻瑟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在验证自己的猜想。看来,这片草叶确实是某种“监视”工具,或者是颜妘以心中的一种“心理暗示”。林晚利用这种东西,在她心中植入了一个“全知全能”的形象,让她时刻处于恐惧和监控之中。
“所以,你昨天的‘逃脱’,你留下的纸条,其实都是演给她看的?”祝轻瑟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你故意留下线索,让她以为你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实际上,你是在寻求我们的保护,对吗?”
颜妘以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祝轻瑟,似乎没想到她会看穿自己的心思。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释然?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不用怕。”祝轻瑟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我们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只要你愿意配合,愿意告诉我们真相,我们就能保护你,让你不被‘回收’。”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颜妘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我,颜妘以,你到底是谁?你和林晚,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颜妘以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她在挣扎。
她在权衡。
一边是那个如同梦魇般无处不在的“母体”,那个掌握着她“生”与“死”的创造者;一边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警察,一个可能将她从“回收”的命运中拯救出来的“盟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祝轻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她必须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终于,颜妘以松开了咬得发白的嘴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你想知道真相?”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
“是。”祝轻瑟点头。
颜妘以的目光越过祝轻瑟,投向审讯室那面单向镜,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地方。
“真相就是……”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我是一个错误。”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错误。”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你相信‘灵魂’吗,祝队?”颜妘以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祝轻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人有思想,有记忆,有情感。”
“对,思想,记忆,情感。”颜妘以重复着这三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些东西,如果可以被复制,被移植,被编辑呢?”
祝轻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了之前那些关于“记忆移植”、“意识上传”的科幻报道,那些她以前只当是无稽之谈的东西。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颜妘以打断了她,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我,颜妘以,就是一次‘意识移植’实验的产物。一个失败的产物。”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有些凄惨。
“林晚,她是一个天才。一个……疯狂的天才。她毕生都在研究一个课题——‘意识的永恒’。她认为,人的□□是脆弱的,会衰老,会腐烂,会死亡。但意识是不灭的,是数据,是信息流。她想要找到一种方法,将人的意识从□□中剥离出来,像复制文件一样,复制到另一个载体上。这样,人就可以摆脱□□的束缚,获得永生。”
“而你……”祝轻瑟感觉自己喉咙发干。
“而我,就是她的第一个‘载体’。”颜妘以接过了她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悲哀,“她选中了我。一个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孤儿。她给了我优渥的生活,良好的教育,像女儿一样‘抚养’我长大。然后,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把我带到了那个手术台上。”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她没有麻醉,祝队。她让我清醒着,感受着她切开我的头骨,感受着她将那些冰冷的电极植入我的大脑,感受着她将另一个人的‘意识’,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
“那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被重组,被强行塞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的痛苦!我听到了无数人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尖叫!我看到了无数陌生的记忆在我的眼前重演!我分不清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是颜妘以,还是那些被塞进我脑子里的‘碎片’!”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拍打着桌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