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年轻、苍白、带着一丝未脱稚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那双总是藏着戏谑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却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泪水,像两泓被惊扰的深潭,写满了恐惧、无助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悲伤。
她真的在哭。
不是伪装,不是表演,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痛哭。
祝轻瑟愣住了。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停在半空,所有的紧张、愤怒、怀疑,在看到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时,瞬间土崩瓦解。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着力。
“你……”祝轻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妘以看到她,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她没有说话,只是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
祝轻瑟迟疑地走进去,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根草茎是怎么回事?那张纸条又是谁留的?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女孩,这些质问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颜妘以压抑的抽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祝轻瑟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女孩,既是制造了连环惨案的凶手,又是被另一个灵魂操控的受害者。她到底是谁?是那个冷静地谈论着“一体”和“灵魂转移”的疯子,还是此刻这个哭得像个迷路孩子的少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颜妘以的哭声渐渐小了,但依旧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祝轻瑟,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受伤小兽。
“水……”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祝轻瑟愣了一下,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颜妘以双手接过,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似乎安抚了她的情绪,她的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依旧很轻。
祝轻瑟看着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寒意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她没有再追问草茎和纸条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喝水,看着她慢慢平复下来。
“你……”祝轻瑟再次开口,这次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刚才……很害怕?”
颜妘以的动作顿住了。她捧着纸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祝轻瑟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探究,却又刻意放柔了声调。
颜妘以沉默了。她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要躲进那杯水的倒影里。祝轻瑟甚至能看到她长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入杯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她……她不要我了。”过了许久,颜妘以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绝望和委屈,“她说我坏了,是个残次品,要重新做一个新的……”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颜妘以话语中的信息。
“她?你是说林晚?”祝轻瑟问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颜妘以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又开始微微耸动起来。
祝轻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知道,此刻的颜妘以,正处于一种极度脆弱和动摇的状态。这或许是她突破防线的最好机会。
“我……我只是一个赝品……”颜妘以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替她完成那些她不想做、或者不能做的事情。当我不再完美,当我不再听话,我就会被……被回收……”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死死盯着祝轻瑟,仿佛在祈求她的认同,或者……一丝怜悯。
“你知道吗?祝队……”她喃喃地说道,眼神有些涣散,“被‘回收’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就像被扔进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搅拌机里,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我’,都会被搅得粉碎,然后……然后变成一滩没有任何意义的……原料……”
她打了个寒颤,身体蜷缩起来,仿佛正置身于那个可怕的“搅拌机”中。
祝轻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颜妘以的描述,太过真实,太过具体,不像是编造出来的谎言。难道,在那个“母体”和“赝品”的疯狂理论背后,真的隐藏着某种更加黑暗、更加非人的秘密?
“她在哪里?”祝轻瑟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林晚,她在哪里?她要怎么‘回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