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祝轻瑟,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轻瑟,你不是一直觉得这案子像隔着一层纱吗?把她放在你眼皮子底下,让她帮你们,掀开那层纱。这不仅是命令,也是……我对她母亲的一个交代。我不能让那一家四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祝轻瑟看着局长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的报告。她突然明白了。
局长不是在包庇罪犯,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他要把这个身世凄惨、心思诡谲的“故人之女”,扔进三大队这个熔炉里。是淬炼成钢,还是焚身成灰,全看她自己,也全看祝轻瑟怎么用。
“是!”祝轻瑟立正,敬礼。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和不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手刚搭上门把手。
“轻瑟。”局长在身后叫住她。
祝轻瑟停下,没有回头。
“那个环卫工老李,不要再查了。”局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疲惫,“有些陈年旧账,挖得太深,对谁都没有好处。现在的重点,是那个‘赝品’,是林晚真正的死因。”
祝轻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表示明白。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的灯光涌了进来,照亮了她坚毅的侧脸。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
一场新的游戏,即将在三大队的办公室里,拉开帷幕。
而这一次,牌桌上多了一张谁也无法预料的“wildcard(万能牌)”。
市立第一中学,高三四班。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教室里充满了青春的喧闹和活力。
颜妘以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安静地看着一本厚厚的、像是医学典籍的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天使。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祝轻瑟和江呈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行李的辅警。
班主任紧张地迎上去:“警官,这……这是要?她虽然和案子有关,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
祝轻瑟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颜妘以的课桌前。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恐惧,也有幸灾乐祸。
颜妘以缓缓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颜妘以,收拾东西。”祝轻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在宣读判决,“从今天起,你不在这里上学了。”
“祝队长,你要带我去哪?”颜妘以轻声问,声音像清泉流过鹅卵石。
“三大队。”祝轻瑟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从现在起,你归我管。你不是想玩吗?我带你玩真的。”
颜妘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笑容,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冰冷的笑意。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站起身,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老师,我走了。”她对班主任微微鞠了一躬,态度从容得体。
然后,她跟在祝轻瑟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呈雨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这不像是在抓人,倒像是在……请神。请一尊喜怒无常、不知是福是祸的神。
刑侦三大队办公室。
当祝轻瑟带着颜妘以走进来时,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女孩身上,充满了疑惑和敌意。
“队长,这……”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叫颜妘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