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呈雨冲到坑边,只看到浑浊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什么都看不见了。
“队……队长……”江呈雨脸色发白地跑回来,“他……他跳下去了!”
祝轻瑟走到坑边,看着下面漆黑一片的污水,眼神深不见底。
“不用捞了。”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啊?为什么?他是关键证人啊!”江呈雨急了。
“他不想活了。”祝轻瑟转过身,走向车子,月光照在她冷峻的侧脸上,“他在这里扫了十几年的地,不是为了活着,只是为了等一个人,把一个秘密带到棺材里。现在,秘密被我们撬开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那我们现在……”
“回去。”祝轻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去局里。”
市局,局长办公室。
祝轻瑟推开沉重的实木门,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冷风。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张写满诡异文字的心理侧写报告,以及关于“环卫工”老李的初步调查档案。
她的步伐像裹挟着雷电,直冲办公桌前。
“局长!”祝轻瑟将一叠资料“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颜妘以不能放!她不是什么单纯的受害者,她是在玩弄我们!那张‘完美面具’的每一个细节,她都了如指掌!把她放走,林晚案的线索就断了!而且,那个环卫工……”
她想汇报老李跳坑的事,想说这里面有大问题。
“你不用说了。”局长打断了她,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后,他的眼神深邃莫测,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老李的事,我知道了。”
祝轻瑟一愣,预想中的雷霆大怒没有出现,这种平静反而让她心里发毛。
“局长,这……”
“我是说,”局长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肩上的警徽,眼神有些失焦,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你去学校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个褪色的红绳手链?”
祝轻瑟彻底愣住了。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跃彻底打乱。
红绳手链?她只记得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有那间屋子里挥之不去的诡异氛围。至于手链……她好像……确实瞥见过一眼,但当时只当是学生间的普通饰品。
“您……您认识她?”祝轻瑟的声音弱了下来,一种荒谬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局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祝轻瑟,看着楼下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警员。夕阳的余晖从他肩头淌过,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寂寥和疲惫。
“十六年前,‘11。27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你还记得吗?”局长的声音很远,像从时光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岁月的尘埃。
祝轻瑟的心头猛地一震。
那案子她是知道的。那是局长刚上任支队长时遇到的第一起恶性大案。一家四口被灭门,现场惨不忍睹,唯一的幸存者是当时在外婆家过夜的女主人。案子虽然破了,抓到了凶手,但女主人因为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那案子,是局长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市局档案室里最沉重的一页。
“那案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死的那家女主人,是她的亲生母亲。”局长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而那个被当场击毙的‘凶手’,是她父亲。”
祝轻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颜妘以……是那起灭门案的……遗孤?
这完全颠覆了她之前所有的推断。一个被家族遗弃的“双胞胎姐姐”?不,事情远比这复杂,也沉重得多。
“后来,她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送到了外地。我派人暗中关注过几次,听说她……受了很大的刺激,性格变得很孤僻,甚至有些……偏执。”局长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当年,是我们没保护好她。她的世界,在那天晚上就彻底崩塌了。”
祝轻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如果颜妘以是那起大案的遗孤,那她和林晚的恩怨,就不是简单的“双胞胎姐妹争宠”,而是一场跨越了两代人的、更深的宿命纠葛。林晚的家族,或许与当年的灭门案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所以,您要保她?”祝轻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是要保她,我是在给她一条活路。”局长走回办公桌,拿起祝轻瑟带来的那份心理侧写报告,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眼神复杂,“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得吓人。她母亲是心理学教授,她遗传了母亲的天赋。她写的这些东西,你们看不懂,是因为她的思维跳出了常理,是另一种形式的逻辑。”
他将报告推回给祝轻瑟。
“把她交给你们三大队。”
祝轻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编外协查员。”局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决断的威严,“她不是凶手。至少,不是林晚案的直接执行者。她比谁都想找到那个‘赝品’。她的脑子,她的偏执,她的……仇恨,是你们破案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