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桌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东西,符哲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原画集,翻了翻。
画面很细致,单纯的写实。草地的纹理,路灯的光晕,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的轮廓,栩栩如生。
他继续翻。出租车里的画面被分割成几个分镜,像监控录像的截图。方向盘。仪表盘。一只垂下来的手。
人影趴在方向盘上,太阳穴上有个枪眼,血往下淌,沿着方向盘的弧度流到仪表盘上,再滴到车地板上。
符哲盯着那一格看了一会儿,心头油然升起一种警觉。
太真实了,完全符合一个凶杀现场的细节。
他又翻了一页,这一次,是尸体横在驾驶室角度的画面。司机的脸不是完整的,从眼眶开始,面部缺了一大块。画得克制,线条很密,排线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把那个空洞的深度和边缘的参差画了出来。
但就是这份空洞,让人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出于某种直觉,符哲翻了翻手里的原画集,找到连载网站的网址,掏出手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进去。
网站打开,最显眼醒目的位置就是这本《被遗忘的目击者》,和原画集用的是同一个封面,黑色的背景。
透明的目击者站在那儿,轮廓若有若无。
路旁有人走过来,打断了他点开漫画的动作。
来人脚步声很快,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嗒咔嗒的。
符哲抬头,刚才押着那个女学生去做笔录的巡警小赵正匆匆往回走。
“小赵!”符哲叫住他。
小赵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干脆利落地走了过来,拉出个空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原画集扇着风。
“什么情况?黑粉?”
“不是黑粉。”小赵指着手上的画集,“就是这本漫画惹的祸。这漫画里有个案子,是个出租车司机被劫杀案。那泼人的是个小孩,爸爸是开出租的,四年前被人劫杀,至今未破案。”
符哲一惊,将原画集翻到刚刚看过的那几页,指着受害的司机:“是这个?”
旁边有人拖着卷起来的横幅走过,金属扣环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就是这个。网上一直传这个‘开心小刀’是个法医或刑警,那小姑娘就信了。觉得她把她爸的案子画进漫画里,博人眼球,吃人血馒头,就想给她个教训。”
小赵看了几眼,等那人走远了,才继续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展馆里有人关了一排灯。a区的光暗下去,阴影像潮水一样往这边漫过来几步。
符哲想起口罩下的那张脸。被水冲过的、通红的眼睛,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发白,皮肤白嫩的像没晒过一天太阳。
“所以画这个的漫画家,真是咱们系统里的?”符哲蹙着眉,下意识地提出疑问,“看着不像啊。”
“嗨,她才二十五岁,从大学开始就在网上连载漫画,画到现在,一天班都没上过。我们刚送出门,一个自称是她责编的人就接手了。我们查了下,犯案那天她在老家过暑假,离案发地远着呢。她的社会关系、亲友情况,派出所也全都查了一遍,干干净净。她说自己画的案子全是编的,有时候会在网上找一些案例资料补充细节。”
小赵把画集放回桌上,封面朝下。透明的目击者被压在桌面上,看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那个漫画家的同情。
“但是那个小女孩不信啊。她怎么都不信。”
***
派出所的走廊尽头,一扇门关着。
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模糊的光,和一团小小的、不断颤动的影子。
“我不信!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法医!如果她不是法医,那她就一定是凶手!”
一声尖叫后,是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咒骂,又激烈又偏执。
“不然她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