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楼道寂静得近乎死寂,寒凉的夜风从敞开的门缝里源源不断灌入屋内,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埃,也卷起满地猝不及防的血腥与绝望。
腹部贯穿的剧痛早已夺走了陈晓所有的力气,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像是狂风中即将折断的枯枝。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在皮肉之间,没有拔出,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滚烫的血液浸透了整件浅色居家服,顺着腰腹不断滑落,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细碎又绝望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舟站在她面前,眼神偏执又冰冷,握着刀柄的手臂沉稳僵硬。他刚刚那句偏执到病态的告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彻底罩住了濒临崩溃的陈晓。他看着她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看着她眼底的光亮飞速熄灭,看着她浑身颤抖、无力支撑,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扭曲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在他长达半个月的尾随窥探里,他无数次看着陈晓挣脱压抑、自在鲜活地生活。她会温柔蹲在楼下喂猫,会抬头安静看落日,会卸下所有拘谨轻松散步。那些属于自由的、不受他掌控的模样,一点点灼烧着他的执念。他无法接受分手,无法接受属于自己的女孩彻底逃离,最终被偏执和占有彻底吞噬,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这场破碎的爱恋彻底锁死。
陈晓的嘴唇不断颤抖,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她想说话,想求救,想质问,可所有的声音都被剧痛堵在喉咙深处,只剩下微弱又破碎的喘息。视线早已模糊,眼前林舟的脸变得重叠恍惚,两年的温柔过往与此刻的狰狞疯狂疯狂交织,狠狠碾碎了她最后的意识。
她从来没想过,当初那个以“为她好”为名压抑她、规训她的人,最后会亲手将刀锋刺入她的身体。原来那些日夜相随的无声注视,从不是简单的不甘,是蓄谋已久的纠缠,是不肯放手的疯狂。
屋内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照不暖半分刺骨的寒凉,反而将满地猩红衬得愈发刺眼。楼道里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无声的呜咽,裹挟着惨烈的气息,悄悄蔓延在整栋居民楼里。
这一层的住户大多是早睡的上班族,夜里七点多早已归于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没有人知道,这间寻常的屋子里,正在上演一场惨烈的悲剧。
林舟依旧死死盯着陈晓衰败的眉眼,低声重复着偏执的话语,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你当初执意要走,挣脱我的一切,以为自己自由了?陈晓,你骨子里就是我的人,从来逃不掉……”
他的声音不算大,低沉沙哑,混着陈晓微弱的痛哼与呼吸声,轻轻飘出敞开的房门,顺着楼道缝隙,传到了隔壁住户的门口。
隔壁住着一对中年夫妻,女主张阿姨是个心思细腻、格外热心的人,平日里最是关注邻里动静。这段时间,她常常看见陈晓独自下楼喂猫、散步,知道这个长相温柔的小姑娘独自租住在这里,性格安静乖巧,平日里待人礼貌,从不大吵大闹。
此刻她正坐在客厅收拾家务,整栋楼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忽然,隔壁传来一阵细碎奇怪的动静,不是争吵,不是哭闹,却带着一种压抑又诡异的破碎感,夹杂着微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起初张阿姨只当是普通动静,没有放在心上。可不过几秒,一阵极其轻微、却透着痛苦的闷响再次传来,紧接着是男人低沉陌生的说话声,语调诡异平静,完全不像正常交谈。
邻里居住多年,彼此的作息和声响早已熟悉。隔壁小姑娘向来安静温柔,从来不会深夜带人回家,更不会和人产生争执。这陌生的男声、诡异压抑的动静,瞬间让张阿姨心里咯噔一下,升起浓浓的不安。
人心都是敏感的,深夜陌生异响,最是让人惴惴不安。她放下手里的抹布,皱着眉头凑近玄关,侧耳仔细聆听。
楼道通风,隔音本就不算太好。这一次,她清晰地听见了隔壁敞开房门传来的气息——没有争吵喧嚣,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凛冽气息。
张阿姨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她犹豫了几秒,想着独自居住的小姑娘万一遇到麻烦,终究放心不下,轻轻拉开自家房门的锁,悄悄推开一条缝隙,探出头朝着隔壁望去。
就是这一眼,瞬间让她浑身僵住,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隔壁房门大开,屋内暖光倾泻而出,照亮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陌生男人,他身前站着摇摇欲坠的陈晓。小姑娘脸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双眼失神涣散,整个人软软地佝偻着身子,腹部位置的衣服完全被深色的血色浸透,大片猩红铺满衣物,地面已经积起一滩小小的血渍,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把锋利的尖刀,依旧深深刺在陈晓的腹中,位置极深,贯穿皮肉,惨烈至极。
张阿姨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惊悚的画面。一瞬间,她大脑空白,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喉咙发紧,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动静虽小,却足够灵敏。
一直沉浸在偏执情绪里、死死盯着陈晓的林舟,瞬间捕捉到了楼道里细微的声响。
他紧绷的脊背骤然一僵,原本温柔死寂的眼神瞬间骤然变冷,猛地转头看向楼道一侧。
当他看见隔壁半开的房门、看见探出头满脸惊恐的陌生中年女人时,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碎裂。
他原本还沉溺在扭曲的执念里,想要慢慢诉说自己半个月的窥探与不甘,想要看着彻底挣脱他的女孩永远留在他的世界里。可外人的突然闯入,瞬间打碎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刀锋入腹,伤口极深,出血量巨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生命力,陈晓绝无侥幸生还的可能。一旦被人发现,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牢狱,一辈子的枷锁,彻底的败露。
他不怕后果,却不想在这场属于他和陈晓的羁绊里,被外人打断。更不敢留在原地,等待警察到来。
一瞬的慌乱过后,是极致的疯狂与冷静。
林舟的眼神瞬间褪去所有温情,只剩下冰冷的戾气。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已经彻底无力支撑、濒临昏迷的陈晓,没有半分迟疑,猛地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砰”的一声,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开大步,飞速冲出敞开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