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色落得很早,傍晚七点不到,整栋居民楼就已经被沉沉的暮色彻底笼罩。窗外的晚风卷着微凉的凉意,拍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浅浅落进客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狭长又斑驳的光影。
陈晓蜷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融融的光线圈出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距离她和林舟分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这些天里,那道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从来没有消失过一分一秒。无论是傍晚下楼喂猫时树影里的窥探,还是走在小区步道上莫名的脊背发凉,亦或是深夜独处时黑暗里的静默凝望,无数次的观察、张望、搜寻,次次都一无所获。
这份无解的诡异感,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夜轻轻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终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她从一开始的自我怀疑、以为是分手后情绪敏感产生的错觉,到后来渐渐笃定,真的有一个人藏在暗处,不分昼夜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她翻遍了小区的每一处角落,看过了所有隐蔽的树荫、楼道、窗台,始终找不到那个窥探者的半点踪迹。
这段时间,她活得格外谨慎怯懦。曾经松弛热烈的性子,被无尽的猜忌和恐慌磨得紧绷。她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慢悠悠地站在楼下看落日晚霞,不敢蹲在绿化带旁安心陪着流浪猫许久,每次投喂完猫粮,都立刻快步转身跑回楼栋,锁好房门,仿佛只有密闭的屋子,才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她整日惴惴不安,脑海里无数次闪过前男友林舟的模样,却又一次次自我否决。
她印象里的林舟,温柔克制、理性沉稳,哪怕分手时心生不甘,也绝不会做出尾随窥探的偏执行为。他们的分开体面又安静,没有争吵撕扯,没有恶语相向,只是她厌倦了长久的压抑,挣脱了他温柔的规训,决然转身离开。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个爱了两年、温柔待她许久的人,会变成暗处阴魂不散的窥视者。
就在这反复的纠结与惶恐里,一阵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划破了屋内的宁静。
“咚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规整,是小区快递员最常见的敲门方式,平稳又客气,打破了满室的沉闷死寂。
陈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一瞬,心底盘旋多日的阴霾稍稍散去,压在心头的恐慌也暂时落了地。
原来是快递。
她长长呼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回想前几天的网购记录,前两天居家收纳,她特意下单了一块透光防尘的光罩板,用来遮挡阳台的杂物,保护窗边的绿植。店家当时承诺三日内送达,算着时间,刚好就是今天。
难怪这几天总隐隐盼着快递,原来潜意识里一直记着这件事。连日来被无形注视纠缠的焦虑,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消解。她甚至忍不住自嘲,果然是自己分手后太过敏感多疑,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把好好的生活过得人心惶惶。
她站起身,柔软的居家拖鞋轻轻蹭过地板,步履松弛地走向玄关。客厅的落地灯依旧亮着,暖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衬得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舒缓的暖意。连日来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所有的警惕、猜忌、惶恐,在“快递送达”这个合理的答案里,尽数烟消云散。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对着门外扬声问道:“是快递吗?”
门外没有多余的应答,没有快递员熟悉的吆喝声,只有沉寂的晚风穿过楼道的细微声响,安静得有些反常。但陈晓并未多想,小区快递员大多沉默寡言,很多时候只是敲门等待,不会刻意应声,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毫无防备,指尖轻轻搭在门锁上,熟练地转动旋钮。咔哒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应声向内敞开。
门缝一点点扩大,楼道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凉,拂过她的脸颊。陈晓下意识抬眼,想要伸手接过门外的快递,可视线抬起来的瞬间,眼底所有的松弛、平和、释然,在一秒之内彻底冻结、碎裂。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穿着工装、手拿包裹的快递员。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伫立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黑色的外套,挺拔的身形,眉眼清隽,面容苍白冷峻,正是她分手半个月的前男友——林舟。
陈晓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凝固,四肢百骸瞬间涌上刺骨的冰凉。她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惊呼,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躲闪、后退、关门的反应,一道凛冽的寒光骤然刺破昏暗!
快得来不及眨眼。
一把锋利的尖刀,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带着决绝又疯狂的力道,直直朝着她的腹部狠狠刺来!
“噗嗤——”
利刃破开布料、刺穿皮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刺耳。尖锐的刀锋毫无阻碍地扎进柔软的腹部,剧烈、滚烫、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从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狠狠攥住了她的所有知觉。
陈晓浑身猛地一颤,双腿瞬间脱力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巨大的痛感炸开的瞬间,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光线、声音、思绪,都在这一刻剧烈崩塌。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居家服,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黏腻滚烫的触感,让她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难以置信地抬着眼,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眼前的林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稳重、温润克制。他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幽暗,裹挟着偏执、疯狂、不甘与浓烈的阴郁,那是陈晓从未见过的、近乎扭曲的执念与戾气。他握着刀柄的手稳而用力,刀刃深深嵌在她的腹中,没有丝毫松动,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死寂又骇人。
剧痛裹挟着巨大的恐惧与震惊,死死锁住了陈晓的呼吸。她艰难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额头上布满层层细密的冷汗。她不敢相信,那个两年里温柔叮嘱、细致体贴的男友,那个即便争执也永远温和理性的林舟,会拿着尖刀,毫不犹豫地刺向她。
楼道的灯光惨白冰冷,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衬得他神情淡漠又诡异,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藏不住的偏执痴念。
漫长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陈晓粗重又艰难的喘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良久,林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依旧是陈晓熟悉的声线,却冰冷刺骨,毫无温度。
他定定地看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陈晓,一字一句,缓慢开口:“陈晓。”
“你是不是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你?”
“你在小区楼下喂猫的时候,在路边走路的时候,在窗边看风景的时候,甚至在家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跟着你,甩不掉,躲不开,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