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属于植物的白噪音又源源不断地进入白秧的耳朵里,许是她距离这棵莲雾十分近,那声音不像之前听到的那样模糊不清,白秧甚至能从其中辨认出几个单独的音节。
“。。。。。。挤。。。。。。。臭。。。。。。爬”
什么?她很臭吗?挤?是在说挤?
白秧有些茫然地站在植物前。
在这股持续的白噪音中,出现了另一种声音,像是叶片间轻微的摩梭碰撞,“沙沙。”
“沙沙。”
又像是脚轻轻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碾断了枯枝。。。。。。
而白秧,真的嗅到了一股扑鼻腥臭味。
她发誓,她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直击灵魂深处的臭味。
然而比起难以忍受的味道,夹杂在植物声音里那个微弱的摩擦声,却更令人在意——这股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
白秧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爬藤间乱转。
倏地,她瞳孔放大,目光被钉在了一处。
在密不透风的爬藤间,一大片类似于菱形的灰棕色花纹映入眼帘。
这个规则而形似几何图的纹路,此刻正在幽绿色的林叶间慢热地蛹动。
直到一个标准的硕大三角形头颅从里面探出,略微抬起一个角度,嵌在两侧的圆瞳分别裂出一道黑痕。
在这一瞬间聚焦的时间里,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眼睛看到的信息,身体已经本能地给出了反应。
白秧浑身的汗毛竖起,颤栗的感觉从后脑勺打到了脚底。
她趔趄着退了两步。
三角头颅上的两只竖瞳一缩,一瞬不瞬地钉在了白秧身上。
竟然是一条蛇!
如果不是它身上的臭味散发出来,白秧根本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
当这条蛇的信子从尖翘的吻尖处反复伸吐时,白秧的精神高度紧绷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对方在用舌头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辨她的存在。
它大半的腹身都完全隐藏在爬藤暗处,无法窥|探真正的体积,但硕大的蛇头与蛇纹间距足以让人估算到它真身的庞大。乍一看,那完全是具备生吞猎物能力的蟒类才能达到的体积。但考虑到富氧的环境几乎让这里所有的生物都发生了相当程度的变异。。。。。。白秧在脑海中飞快地搜寻着信息——它标志性的三角形头颅与规则的菱纹无疑是这条蛇最有力的身份证明,这些特征让白秧迅速锁定答案。
这是一条尖吻蝮。
好消息是,这不是有猎食习惯的蟒科。
坏消息是,尖吻蝮又称全村吃饭蛇。
若是不慎与它的牙齿亲密负距离接触,就可以找个风景漂亮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了,这辈子都不担心会被吵醒的那种。
白秧此刻与它保持着不过三十公分的距离,若这条尖吻蝮对她忽然发难,她并没有完美闪避的把握。她的喉咙滚动,无声地吞咽,汗水不知不觉间从她的掌心洇出来。
察觉到她的后退,尖吻蝮的头部微微扭转角度,它那相当凸出的吻尖高高翘着,像一种无声的挑衅。白秧平常也看些蛇类科普,她清楚尖吻蝮这个品种虽然毒性吓人,但它们日常只窝在自己的地盘,一般不轻易主动对人类发起攻击,除非感受到自己处于威胁当中。然而眼前这条尖吻蝮显然有些斗志昂扬,随着蛇信子的吞吐,它的蛇首竟在逐渐抬高。
这完全是攻击的
白秧伸手想去摸军刀,可她当即意识到,在这种不够安全的距离下,就算她有一杆枪和一梭子弹,也得看尖吻蝮的心情。
僵持之际,尖吻蝮的两寸蛇身已经随着蛇首彻底探出,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喝:“低头!头压下!”
白秧下意识跟着声音行动。
几乎是在她低头的那一刹那,一双尖锐粗壮的趾爪“嗤拉”一声扎进她头上的树丛间。这一扎的力道凶狠,竟瞬间将半根手臂粗的树枝生生劈断。
白秧垂着头,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一个庞大的影子底下。她还没来得及抬头,这道影子便一阵剧烈晃动,枝叶也跟着大幅度地摇荡,硕大的莲雾果被甩飞,滚得到处都是。
同时,一张翼扇状的事物裹着劲风,毫不留情地扇打在白秧的臂膀。哪怕隔着一层防护服,这结实的一巴掌也打得她一个趔趄,狼狈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