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荡过街道,带出一阵哭泣般的呜鸣声。
白秧垂头躲避,理着被风搅乱的发丝。
再抬头时,便怔愣在原地。
眼前,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成片办公楼上的落地玻璃破裂洞开了大半,露出残破的内部结构。几座大厦的水泥墙体已变作一片焦黑。街道上,停放的车辆破败不堪,满覆厚厚的尘埃。原本平坦的路面大面积皲裂,偶尔塌陷的缺口,就如同蛰伏在地底的巨兽,张开大口将众多车辆吞食了一半,只剩半截车身裸|露在外。
白秧行走其中,感到心惊肉跳。
不远处那座高大的写字楼,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公司大楼。
它的外墙体不再是往日的落地窗,转而被一层黑色的物体替代。那明明是深黑色的墙体,肉眼看去却比任何一种颜色都要显眼。它透着一层油粼粼的光,随着光线的变幻,甚至映照出许多诡丽的色彩。
用大白话说,就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这黑色是如此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大厦,连楼体凹凸的细小角落,都没有放过。
它几乎完美地成为了楼体的第二层皮肤。
白秧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事物。
甚至分不清,它是固态的腻子,还是尚未干涸的液体。白秧在脑海中思索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种事物来形容眼前所看到的存在——石油。
这“石油”似乎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使她的目光无法从上面转移,并朝着它逐步靠近。
当白秧快要走到公司的大门口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
白秧的听力向来灵敏,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抬头向上望去。
旋即,她看到的一幕,让她吃惊。
那些黑色的“石油”,竟然有着“叶子”、“茎秆”和“藤蔓”的形态,就像爬山虎一样,黏腻地寄生在外墙上。它们互相摩挲,交融。。。。。。
又一阵强风刮过。
墙体如同被吹皱的湖面,荡出延绵起伏的波纹。
白秧觉得,波纹并非是被风吹起的,而是它自身的活动所引起的。
就像心脏一阵阵节奏性的搏动。
它在“呼吸”。
这个想象让白秧感到浑身汗毛直立,不仅因为些许恶心,还因为突破了她对事物认知的范畴。
她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方才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愈为清晰起来。她定睛一看,那些黑色的“藤蔓”和“枝叶”正幽灵般往楼底涌来。肉眼上看,它们就像快放镜头里的植物,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把身体的一部分往白秧处生长、拉长。
白秧想跑,想飞速地逃离,双脚却像灌了水泥,被注在了原地。
她的耳边似乎已经能听到黑色物质黏腻的蠕动声。
一根黑色的线,毫无声息地垂落在她的头顶中央。
它细如发丝,白秧根本没能察觉。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白秧的瞬间,却像遭遇时间冻结一般,被定格了。它既没再往前伸,也没有缩回去。
在这瞬间,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钻进了白秧的耳朵里。
“是她。”声音轻得像是一个幽灵的吐息。
白秧还没来得听清,千百道一模一样的声音齐声响起,“是她。”
“是她。”“是她。”“是她。”
声音起此彼伏,由远至近,如同涟漪无尽扩散。
“呃。。。。。。”
白秧第一次痛恨自己听力这么敏感,她觉得自己的耳朵正被这些声音反复霸凌。
任谁耳边放一台这样的复读机,都是一种精神污染。上一次这么备受折磨,还是夏天忘了关蚊帐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