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十分确定,声音的来源,是身边的植物,而不是自己的脑海吗?”
白秧一脸严肃:“我确定。”
“都在什么场景或者情况下听到这些声音?频繁吗?”
眼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问诊,两撇像粗毛笔随意摁出来的浓眉压得极低,眉宇间透出一丝不属于他年龄的威严。他问话时的语调,总让白秧回想起学生时期某位教务处主任。所幸,鼻梁上那副黑色厚重的眼镜,替他压下了那股天然的王八之气,显得人温和不少。
白秧仔细回忆:“大多数时候,我都在上班,每天办公室的植物都会交流;再然后是上下班路边的绿化带,噢还有我租房里的盆栽。”
医生快速敲打着键盘记录,一边问:“它们都会说些什么?”
“唔。。。。。。偶尔抱怨天气和空气质量,还有哪辆车的尾气太嚣张,谴责没道德的主人放任狗狗在它们身上撒尿。。。。。。对了,我租房里的盆栽,还会唱歌,大概是偷听了邻居放的视频。”
医生再度看向白秧:“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与它们进行过对话,只是在单方面聆听,是吗?”
白秧眨了眨眼:“和一棵植物说话吗?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它们真的能听懂我们的语言吗?”
医生打字的手一顿,他清咳了一声,几秒后才继续道:“这件事告诉过他人吗?”
白秧:“还没有。”
医生点点头,没有追问原因。
根据他这些年的从医经验来看,许多确诊精神病症的病人在前期都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异常,甚至无法自行察觉。只有在症状发展到十分严重,直至彻底无法区分真实与幻听的阶段,才会被察觉的家人亲朋们“押送”至他的科室。像白秧这么主动看诊的病人,且能保持着清晰思维与一定基础认知的,算是比较好干预的对象。
“能记得你第一次听到它们说话,是什么时间吗?”
“两个月前了。”
医生粗眉一挑,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医院呢?”
白秧心虚道:“一直在加班,这次请假都是好不容易申请。。。。。。”
“身体重要还是。。。。。。”他抽笔在病历本上迅速划过,话说一半却止了声,转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先排队做一个CT和EET,报告出来后,来这边复诊。最好是立刻联系家人,和他们说明你的情况,询问有无家族病史,如果条件允许,让他们一起过来,可以吗?”
“排队?”白秧想起自己换班的工作量和主管的脸,声量一时控制不住,“大概需要多久呢?”
“我也希望你现在出门右转,往那儿一趟就能做上检查,但是啊——”他扶了扶厚重的镜框,“现在我们这的仪器每天接待的病人比我还多!”
白秧不说话。
医生看出了她的为难,温言道:“预约单子我给你开好了,一个月内不作废,你争取一天来检查吧。”
事已至此,白秧只能道:“谢谢医生。”
医生颔首,露出一种白秧读不懂的眼神:“要重视,你还这样年轻。”还没等白秧回应,他已经摆摆手,“出门后替我喊下一位病人进来。”
白秧应声,刚走出两步,脚步一顿。
她在原地呆立了几秒,好像在认真倾听什么。迎面走来一名年轻女医生,正要与白秧擦肩而过。
白秧喊住对方:“那个。。。。。。”
女医生抬头:“?”
“你应该是陆医生的助理吧?”
对方迟疑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