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软禁的第八天,希尔维亚发现艾琳诺尔不在石桌旁。
早上的茶白泡了。她端着托盘在内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石桌和堆叠整齐的文书,确认女王不是临时走开而是根本没来。这在八天里是第一次——艾琳诺尔每天日出前就会坐在那里批文书,比圣树的脉动还准时。
她把茶杯放在老位置,转身去问守卫。守卫只说了“正殿议事”四个字就闭了嘴。精灵族在执行“不说多余的话”这方面确实是种族天赋。
希尔维亚在石桌旁站了片刻,然后端起那杯没人喝的茶,自己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柠檬的酸味和红茶的苦味平衡得恰到好处。
“浪费了,”她自言自语,端着杯子往回走,“你不喝我喝。”
路过圣树时她停了一步。今早圣树的脉动比平时更稳,银叶的光泽也比八天前亮了不少,树冠在晨光中像一片凝固的月光。她伸手按在树干上,掌心传来的脉动节律沉稳有力,和一个正在恢复健康的病人没什么两样。
“你最近状态不错,”她拍了拍树皮,“继续保持。她心情好了我日子也好过。”
一片银叶落在她头顶。她拿下来塞进袖口,继续往回走。
温室里的薄荷又长高了一截。她把喝完的茶杯放在旧木桌上,蹲下来给那几株薄荷浇水。水滴溅在叶片上,空气里漫开一股清冽的香气。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这个半废弃的温室里——安静,有草木味,头顶的银叶藤蔓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地上看着就让人犯困。
她正考虑要不要再搬把躺椅进来,近卫队长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女王传话,”队长说,“长老会今天下午召开临时会议,议题涉及圣树近期的异常恢复。她让我通知你——不要靠近正殿。”
希尔维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
“她有没有说会开多久?”
“没有。”
“你除了‘没有’还会说别的吗。”
“会,”近卫队长面无表情,“女王还让我转达——今天的茶改成傍晚。她下午开完会回来喝。”
希尔维亚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位女王在长老会开会的间隙还不忘让人传话告诉她喝茶时间改了,这种事放在八天前大概根本不会发生。
“知道了,”她说,笑从嘴角漫进声音里,“傍晚。老位置。薄荷。”
近卫队长点了下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一眼。
“今天长老会请了一位外部顾问参会。据说是从圣都来的。”说完就走了。
希尔维亚的笑容淡了一瞬。圣都。教会的中心。她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印象。虽然艾琳诺尔说过会处理,但长老会请外部顾问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们不信女王的说辞,在找外援。
她靠在温室门框上,看着正殿方向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那你可得好好辩啊,女王陛下。”
下午的正殿议事厅里,长桌两侧坐满了长老会成员。
十二位长老清一色穿着深绿色长老袍,面容在精灵族漫长的寿命中凝固在不同的年龄段——有的看起来不过中年,有的已经满面深纹。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审慎、保守。
艾琳诺尔坐在长桌首端,换了正式的王室长袍,银白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金色瞳孔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站在她身侧的年轻女性不是精灵。深蓝色的圣职者长袍,领口别着圣都教会的银叶徽章,深棕色长发束成低马尾,面容沉静。她全程没有坐下,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既不咄咄逼人也丝毫不闪躲。
“这位是圣都派遣的圣树研究员,伊莎贝拉·怀特。”坐在长桌右首第一位的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女王陛下应该收到了通知——我请她来旁听今天的议题。”
“收到了,”艾琳诺尔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记得议题是圣树的异常恢复,不是外部顾问的资格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