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被软禁的第七天,终于把那间半废弃的温室收拾出来了。
准确地说,是撬开了。堵门的银叶藤蔓被她用厨房借来的菜刀砍了半个上午,砍到第十几根的时候近卫队长路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表情像是在评估她的破坏力和威胁等级。最后队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大概是觉得与其让她闲着没事去档案馆门口蹲着,不如让她砍藤蔓。
温室比想象中小,但保存得很好。石质花架上爬满了各种希尔维亚叫不出名字的精灵族植物,有几株还在开花,花瓣是半透明的淡蓝色,在暗处会发出微弱的光。角落里有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套蒙了灰的茶具。
她把茶具洗干净,又摘了几片薄荷叶放在窗台上晾着。这个地方不错——离圣树庭院够近,能感知到圣树的脉动,又比回廊多了几分私密感。适合发呆,适合想事情,也适合在不想被守卫看见的时候躲一躲。
她把椅子搬到温室门口,坐下来,让阳光和圣树的银光同时落在身上,闭了一会儿眼。
来这里七天了。七天前她翻墙进来的时候,想的是看看圣树就走。结果被剑抵了喉咙,被软禁,被安排了住处,每天泡茶端茶,跟一个冷淡到骨子里的女王进行着一场诡异的“茶师与她的不爱说话的雇主”日常。她本可以走,但没走。不是因为圣树——至少不全是。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圣树庭院的方向。艾琳诺尔这会儿大概在批文书。昨晚圣树的脉动很稳,稳到希尔维亚一夜无梦。
“比在荒野里睡树洞强。”她自言自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厨房准备下午的茶。
下午端茶过去的时候,艾琳诺尔不在石桌旁。
文书还摊在桌上,羽毛笔搁在笔架上,椅子被推开了,像是中途起身离开。希尔维亚把茶杯放在老位置,转头扫了一圈内庭,没看到女王的影子。
守卫也不在。平时在回廊里巡逻的那几个精灵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撤到了更远的外围,整个内庭安静得只剩下圣树叶片在风中的沙沙声。
希尔维亚皱了皱眉。正要往正殿方向走,身后的空气忽然被划开了。
她侧身,本能地。
一道淡金色的剑光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掠过,快得几乎没有声音,只在她脸颊边留下一道微凉的风。她翻身退开两步,斗篷下摆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时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自己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艾琳诺尔站在三步之外。细剑出鞘,剑尖指地,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金色瞳孔平静地看着她。没穿平时的正式长袍,换成了一身更轻便的白色束衣,袖口收紧,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细链。
“你在干什么?”希尔维亚慢慢松开刀柄,但手没离开。
“试你。”艾琳诺尔说完,剑尖抬起,再次刺过来。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剑路不再是直线,而是带着精灵剑术特有的弧线变化,剑尖在空中划出淡金色的光迹。希尔维亚后仰避开剑尖,脚下的石板被剑气擦出一道浅痕。她没时间多想,反手拔出短刀架住了紧随而来的第三剑。
刀刃与剑刃相撞,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希尔维亚感觉到虎口一震——这位女王的力道比她外表看起来重得多。
“说清楚——试我什么?”她挡开第四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的实力。”艾琳诺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能单人穿过王庭外围两道结界的魔女,不会只有泡茶一个技能。”
第五剑横削而来,希尔维亚翻身从她剑尖上方跃过,落地时顺手从石桌上抄起了那杯红茶。茶水泼出去两滴,但杯子没碎。她就地一滚站起身,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好茶,”她喘了口气,“趁热喝更好。”
艾琳诺尔的眼神变了一瞬。不是愤怒——是意外。被她用剑追着砍的人,要么怕,要么怒,要么求饶,但她的“茶师”选择先把茶喝了。
“……你在敷衍我。”她收剑,剑尖重新指地,金色瞳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锐利。
“没有。”希尔维亚把杯子放下,抹掉嘴角的茶渍,“我只是觉得你突然砍我肯定有原因,但你的剑太快了,我没空问。”
“那就认真打。”艾琳诺尔重新举剑,“赢了我,我给你档案馆的永久通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