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看著达也,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地板的另一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太可怕了。”
纲手开口了,言语中带著感慨。
达也靠在黑板边缘,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你今年才九岁。”纲手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九岁的孩子,不应该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分析。”
“我做了。”达也说。
“我知道你做了。”纲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觉得可怕。”
她停了一下。
“不是怕你,是怕,你是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达也没有接话。
纲手转过身,看著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金色的髮丝在逆光中亮得像一根一根的针。
“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窗边,把所有人的死法都想一遍,然后写下来,再归档,这不应该是天赋,这是创伤。”
达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经歷过什么。”纲手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知道,一个人不会天生就会这些,你学会推演,是因为你不得不会,你学会藏,是因为你不得不藏,你学会不相信任何人,因为你曾经相信过,然后被背叛了。”
她看著他。
“对不对?”
达也沉默了很久,他没有三岁之前的记忆。
窗外的风停了,叶子不再动,空气凝滯得像一块透明的琥珀。
尘埃不再飘,而是悬在半空中,像无数个微小的、被时间定格的星球。
“不记得了。”他说。
语气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纲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不记得,是太痛了,所以大脑把它刪掉了。
“那就不记得了。”她说,转过身,重新面对黑板,“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
达也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刚才说——『復活某个人。”纲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个词,“有多少把握?”
“不到三成。”
“那为什么说出来?”
“因为这是唯一能解释『对方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的理由。”
“一个快要死的人,而且还掌握著这么强大的力量,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力量,不是权力,不是金钱——是活著。”
达也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思考道,前世的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吗。
他停了一下才说。
“但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了,那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別人復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