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也站在远处的树下,看著那幅画面。
阳光,木桌,茶香,笑声。
柱间又在拍桌子了,不知道说了什么把绳树逗得前仰后合,断微笑著给纲手倒了一杯茶,扉间虽然皱著眉,但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不忍心打扰。
这些人——无论是不是他復刻出来的——已经太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而纲手,也太久没有坐在他们中间了。
直到纲手抬起头,越过桌边那些熟悉的面孔,远远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梦境的迷濛,没有潜意识的混沌。她很清醒——在这个由他构建的第三层梦境里,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了。
达也双手解印。
意识从三重梦境的底层急速上浮,像从深海水底被一只巨大的手托举著冲向海面。
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梦境碎裂成无数光点,每一层都在他身后关闭——花海、灰白色的虚空、阳光下的木桌,一层一层地合拢,像书页被风吹合。
他睁开眼。
老宅內室的天花板在视线中由模糊变清晰,窗外还是夜晚,月光从纸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珠子还在。
那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珠,透明的,里面有一道螺旋状的红色纹路。
他发开完这个忍术后的第一天就在口袋里揣著这颗珠子,睡觉也不拿出来。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区分梦境与现实。
在梦境里,这颗珠子的纹路不会旋转。
他把它掏出来,举到月光下,眯著眼看了两秒。
纹路在转。
出来了。
“嗯,確实出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他意识到,纲手已经醒了。
她躺在他身侧的床铺上,睁著眼睛,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像瓷器一样白,眼角的细纹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她没有说话。
达也也没有。
但她的查克拉在说话。
那种波动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不是平静,不是压抑,不是那种“把所有东西压在底层假装不存在”的稳定。是真正的、从內核开始的和缓。像一片被搅动了太久的湖水,终於在某一个夜晚,所有的涟漪都平息了,水面像镜子一样,倒映出月亮。
她终於转过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痕,但没有红肿。
眼眶是湿的,但瞳孔是亮的。
像一场暴雨过后的天空,云层裂开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她看著他,像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不是不认识“达也”。
是不认识“一个在她活了三十二年的人生里,第一个走进那个房间、把灯打开、然后站在远处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