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野乃宇,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不愿意就能躲掉的。”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没有声音。
野乃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帐目还摊著,那些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不够,永远不够,信封里的文件还放在桌子中间,厚厚的一沓,每一页都是钱,每一页都是条件。
她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不是团藏的——团藏走路没有声音,这个脚步声很轻,很小,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
门被轻轻推开了。
野乃宇睁开眼睛。
兜站在门口。
五岁,深棕色的头髮,圆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应该有的样子。那双眼睛看著野乃宇,安静地、认真地、像在確认什么。
“院长。”兜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我听到了。”
野乃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该睡觉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兜没有出去,他走进来,到野乃宇的桌子旁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文件,他还看不懂所有的字,但他看得懂那个印章,树根的图案。和今天白天来问话的那些人身上的一样。
“那个人要带我走吗?”兜问。
野乃宇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不会”,想说“我会保护你”,想说“你哪里都不用去”。
但她最终没有说出口。
兜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院长,我去。”
野乃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兜——”
“我去。”兜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小,“那个人说,去了之后可以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看著野乃宇。
“我想保护院长,也想保护孤儿院。”
野乃宇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兜的头髮,兜没有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院长,我会回来的。”他说,“等我变得强大了,我就回来。”
野乃宇的眼泪掉了下来。
“兜,对不起,是院长保护不了你。”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兜的头顶上,肩膀微微颤抖。
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像一棵刚刚被种下去的小树苗。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孤儿院的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兜背著一个很小的包,站在孤儿院门口。
包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野乃宇蹲下来,帮他整了整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