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畅很小的时候,就在思考,她的妈妈到底爱不爱她?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妈妈窦珺对她说的每句话,为她做的每件事,都裹着以爱为名的囚衣。
不知道是命运对她的奖励还是惩罚,她的记忆力很好,好到她能想起来三岁以前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在地下室的画面,那时候,或许是其乐融融的吧?对于这个问题,她无法确定。
直到后来,他们一家才从那个窄小、潮湿的地下室搬出来,搬出来之后去哪里了呢?她记不得了,但在记忆中,隐约是个很富裕的地方,街角的一砖一瓦都和那个地下室不一样,连带着晚上睡在一起的人都不一样。
三岁的某一晚,她和爸爸,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
白天,小小的她坐在车上,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密,那个陌生的叫不出名字的女人对她并没有多亲热,回到妈妈在的那个家后,她没有刻意地告诉妈妈这件事,可妈妈还是从她匮乏的、只言片语的话中发现了这件事,那时候,三岁的她对出轨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直到多年后,她才猛地意识到,她的爸爸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那天晚上,她的爸爸妈妈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从那之后,夫妻两个成了这世界上宿怨深重的怨偶。
或许爸爸是爱她的吧,所以温宏儒才会在窦珺崩溃辅导她作业,对着她大吼大叫的时候拽着窦珺的头发,当着她的面把发疯的妈妈拖走,小小的温舒畅天真以为阻止妈妈的发火就是对她的爱。
从那以后,窦珺把一切不幸都归咎到年幼的温舒畅身上,她把丈夫的暴力、残忍归结为女儿的不出众、不优秀,更加急切地逼迫着温舒畅学习。
作为中学老师的窦珺对分数有种疯狂的偏执,从幼儿园开始,就对温舒畅的成绩紧抓不放。一次,考了98的温舒畅回家后,看到的是拿着硬币般粗的擀面杖伫立在家门口的妈妈。
上了小学之后,她的状况好了一点,因为弟弟温振珩出生了,但也只好了那么一点。
弟弟出生后,窦珺对温舒畅爱看电视的喜好做了强烈反对,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给她报了个舞蹈班。
温舒畅刚开始学的并不是民族舞,而且带着国际色彩的拉丁,学了一个月后,温舒畅连最基本的扭胯都没有学会,自然得到了窦珺的一顿痛骂,最后转去了民族舞班上。
但民族舞对她也说,也没有那么的合适,温舒畅的骨头很硬,所以连最平常的基本功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难以跨越的沟壑。但她告诉自己,她是带着妈妈的期望学着的,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学了九年,直到学业无法平衡,这个兴趣班才被窦珺强制叫停。
温舒畅虽然从来不说,但是事实上,她很讨厌学习,她讨厌那些千篇一律的课堂,讨厌每一次都要和所有同学比较的考试。她更喜欢那些拓展的延伸课堂,美术课上,老师让每个小朋友画出自己的一家,没有几个小朋友是有绘画基础的,但大家都把自己的一家三口、一家四口画的稚拙可爱。
只有温舒畅,她的画上只有爸爸和她,对于妈妈这个角色,她只笨手笨脚地画了一条血红的裙子,对于妈妈的五官、妈妈的眉眼,竟成了她难以描摹的存在。
有小朋友凑过来问她为什么不画妈妈,温舒畅只是很腼腆地笑笑,怯生生地回道:“我的妈妈只是有点不太一样,等我回去了,我会和妈妈一起画的。”
可回家之后,她拿着没有完成的美术作业给妈妈看,窦珺忙着照顾小温振珩,随意地把她支走,让她去写自己的作业。
那副关于家的画,最后也没有完成。
可渐渐的,学校里流传出了很多难听的小话,一些人躲在温舒畅背后,偷偷谈论:“听说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呢……”
“……”
“好可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