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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保卫战（第1页）

等何莘回到格斗场，学员早已集合，小周小白在门口迎接，挥手带她上九楼。何莘拥抱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莫宇，在莫宇的肩头，她瞥见了崔逸斐略带戏谑的微笑。现场一片噪杂，关勋呼来喝去，一堆人忙着往窗口布置火力。

“看来，我们真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杀虫小队了。”何莘笑着说，她看着原班人马悉数到齐，重新聚在一起备战迎敌。

“那当然，关勋那家伙早就出卖了我们，还报备了虫子研究和杀虫行动。”莫宇说，她从窗口伸出一个枪管，试了瞄准效果。

“这种武器杀伤力太大，用来打虫子实在大材小用。要是园区沦陷了，我们到时候还怎么出去活动。”何莘敲敲炮管说，“不知道那些机器人还有多少，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天，它们就翻过山，从湖里冒了出来。”

“所以我们最后还得亲自下场，把整个园区都打扫一遍，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崔逸斐说，他扛着一个火箭炮从她们身后路过，那劲头像是下地干活。

“那么病毒呢，很多公共机器人都坏了，作战室没有被黑吗？”

“没办法，只能人工查杀，实在不行就换掉设备。这个我也不懂，小诩他们负责。”

“薇薇她们三个呢，刚才还在，你们看见她们了吗？”关勋过来问。

“好一会儿没见了。”莫宇说，“你刚才不是要扔人出去面对僵尸机器人吗。”

“说说而已，要出去还轮不到她们。看监控，那东西现在太多了，已经在园区里到处搞破坏。我们这里只能覆盖周围不被入侵，其他就管不了了，园区其它地方地形复杂，建筑物太多，不方便大面积扫射，只能先用小型无人机定点轰炸，她们这会儿强出头，我都怕误伤了她们。”

“她们要是真跑出去了怎么办，我们总得捞她们吧。”莫宇说，“要不你自己去。”

“她们这会儿可能都没功夫理我们。我们这些人就是一帮马戏团，根本上不了台面，正经打仗谁这样，至少得写个请战书吧，这些人倒好，听风就是雨，说出去就出去了。”关勋气急败坏地抱怨。

“这都怨你，谁叫你平常太不正经。现在大晚上的，园区里还有很多遮挡物，无人机轰炸恐怕效果不好，我们还是亲自下场吧。”莫宇说。

“不是吧，我把空袭编队密度都计算好了，结果训练师要求无人机先停止轰炸。”徐小诩冒出来说。

“你亲爱的薇薇已经出去跟外面的机器人混战了，你看着办吧。”关勋戳着徐小诩的胸口说。他说完走向崔逸斐，跟几个男孩小声商量着什么。

“这也怪我喽？”徐小诩摊手说。

何莘透过瞄准镜视察外面的情况，那些机器人闯入了生活区，攻入了附近的餐厅和超市，造成了人满为患的效果。观光车在岸边翻转倒地，路边的矮灯柱神经质地闪烁着。无人机如萤火虫在夜空中盘旋。

“敢不敢跟我从窗口跳出去打猎？”莫宇从背后问何莘。

何莘什么都没说，默契地笑了。她们望望周围，立刻做出想做的事。莫宇穿上机甲，何莘装满弹药，刚刚收拾完毕，莫宇就探出窗口钻了出去。何莘随后从窗口脱身而出，几个翻滚平稳落地。莫宇抓住何莘的手，她们一起行走在炸断的树枝间，仿佛置身暴风雨后的热带丛林。

“有人在格斗场楼上盯着，它们只要靠近，就会被击毙。附近并不危险。”莫宇说，她从一个倒下的树干上翻过，掰开树枝钻出去。

“我们先去哪儿？关勋要是发现我们跑这么快，估计又要气疯了。”何莘说。

“管他呢，他也不是什么都跟我们说，只想利用我们邀功。我们先去超市吧。”

何莘穿过丛林，躲开掉落的断枝，踏进草丛，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只断臂，那只手竟然顺势抓了她一把。

莫宇借着光也吓了一跳，一哆嗦往草丛里开了几枪，她弯腰检查何莘被抓过的腿，“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还好，还好。”何莘喘着气说。

她们往超市走去，一路踢开脚下的树枝和垃圾，相比风吹草动造成的恐慌，枪声反而变得亲切。莫宇牵着何莘，在夜色中奔跑跳跃，仿若梦游。即使周围已成废墟，即使奔向世界末日，至少她们还有彼此。何莘从来没有面临过这种处境，她即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也是想要保护别人的人。她最在乎的就是现在握住她的这只手，生活的凶险，未来的命运，远处的枪声，都与这只手有关。

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空中飘下一阵落叶，何莘松开莫宇的手朝天上开了一枪。莫宇说别怕不会有事的，何莘也怀疑自己反应过度了，正要放松警惕，突然看见一个触手从枝叶中伸出，而莫宇就挡在她前面。她大吼着朝那棵树连开了几枪，机甲金属的碰撞声，电路燃烧的滋滋声，刺鼻的烟雾气味，炸开的零件，所有威胁都在枪声中击毁。有惊无险，她保护了莫宇，保护了自己，不再一无所有，终于扳回一局，仿佛夺取了整个世界的主导权。

这是她们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处处都是埋伏，每处响动都可能是攻击的征兆。那些虫子仿佛瞬间惊醒，出其不意出现在树荫上、草丛中，张牙舞爪扑向她们。所有植物都是它们藏身的巢穴，它们已经成为一个族群，如野兽，如孩童，不折手段不计代价攻击任何自然生命，挑战大自然的生态系统，破坏人类构造的一切秩序。

“我们在明处，它们在暗处，当时腹背受敌。”事后莫宇总结道。面对虫子的攻击，她们彼此既是腹也是背，每个人的顾忌增加一倍，正因如此，她们才能毫发无伤地抵达超市。僵尸机器人已经将超市破坏殆尽，玻璃门只剩下一个门框，它们将货物洗劫一空，随意丢弃，门口堆积大量食物和生活用品。一个机器人身上缠着卷纸，抡起一个拖把向天上的无人机砸去，薇薇蹲伏在几步远的墙角将它一枪击毙。

薇薇三姐妹跳出来跟莫宇何莘打招呼，她们三个看上去很快活，整个超市早就被她们打得千疮百孔。薇薇说都是僵尸机器人造成的，它们并不灵活，却有一身蛮力，磕磕碰碰就把公共设施毁得面目全非。一排排货架在它们的推推攘攘中倒下，被放生的机甲玩具横冲直撞。几个机器人为了哄抢一个滚来滚去的篮球而大打出手。一个机器人在斗殴中被扯掉一条腿，费力爬行着把腿装回去。

僵尸机器人似乎不难击败，但她们还是怕它们，不想被它们当成同类，不想给它们反扑的机会，它们比得了传染病的野兽更讨厌。最令人绝望的是，它们无法被彻底歼灭，只要构成它们的原材料和技术理念还在，它们就会无穷无尽汇聚成形，如洪水猛兽般释放无意识的破坏力。

不到一个钟头，她们就大致赢得了超市保卫战。战场一片狼藉，别处的僵尸机器人还在兴风作浪，虫子依然杀之不尽，她们想暂时休息一下。薇薇开了超市最贵的几瓶酒，莫宇豪饮几杯，何莘拒绝了薇薇的好意。莫宇卸下一个机器人的头放在柜台上，那个人头一脸呆滞地翻着白眼。

何莘想找瓶饮料，打开了靠墙的冰箱，从中挑了一瓶纯净水，拧开瓶盖，仰头畅饮，漏出的冷水从她的下巴滴到脖子上。她眼角的余光盯着冰箱旁的玻璃窗外，一架直升机轰鸣飞过，空中射出一束探照灯。就在此时，冰箱里货架上的灯突然熄灭，她扔掉喝空的饮料瓶，打起精神，握住枪，等待意想不到的袭击。

一个触手从天花板上刺了进来，外面的墙壁早已被虫子爬满，横七竖八的虫子伸着镰刀触手耀武扬威。她们从破裂的玻璃墙跑出超市，往四面八方开枪。

薇薇尖叫着，嗓音压过了枪声，枪械的后坐力让她全身颤抖，整个人都疯了一般。子弹的浪费是惊人的，杀伤力同样惊人，虫子纷纷从空中坠落，连续爆炸，杀也杀不完。超市再次失守。

几近绝望中，直升机飞来，崔逸斐从机舱里探出头招呼她们撤走。她们抓住几根垂下来的绳子，朝着扑来的虫子补了几枪。何莘在空中俯瞰整个训练营，树林和房屋下沉，天空一览无余。她们飘飘荡荡着坚持了十几分钟，降落到了格斗场堡垒的屋顶上，打开天窗，顺着钢爬梯回到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