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千余里
出院后的日子,和住院时完全不同
没有人叫你六点半起床七点量体温,没有人把小纸杯放在你床头柜上,没有人问你“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你可以睡到中午,可以不吃饭,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没有人管你
周医生说“药不能停”,我吃了,每天准时吃
但除了吃药,我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
吃饭是应付,睡觉是应付,睁开眼睛这件事本身就是应付
我妈偶尔回来一次,通常是晚上,换了鞋就进房间,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她就走了
有时候茶几上会多一袋水果,有时候冰箱里会多几盒牛奶
我从来没见过她买这些东西回来,大概是叫的外卖
有一天晚上她回来了,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几句——“她出院了”“还行吧”“医生说继续吃药”。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工作
挂了电话,她敲了敲我的房门
“吃饭了吗?”隔着门问
“吃了”
“药吃了吗?”
“吃了”
“行”
脚步声远了,然后是她的房门关上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江鸢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早上七点多,“起床了吗”
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
晚上九点多,“吃药了吗”
像三个闹钟,准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我每次都回“起了”“吃了”“吃了”
她有时候回一个“好”字,有时候回一个笑脸,有时候什么都不回,但我知道她看见了
有一次她问“吃了什么”,我说“面条”。她说“什么面”,我说“方便面”
她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你自己煮的?”我说“嗯”
她说“以后别吃方便面了,没营养”。我说“那你呢,你吃了什么”
她发了张照片过来————一碗白粥,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手抖了
“就这个?”我问
“够了”
“你之前不是说阿姨给你煮面吗?”
“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
我没有再多问
但我知道,她的“够了”意思是“吃不下别的了”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听见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有点哑,像是在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