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你那两个大口袋吃了吧,别浪费。”
“我可是在用它们放我们的头盔。”
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便作罢,继续欣赏表演。但这家伙十分不老实,没过一会儿,又不嫌冷了,玩起我头发。难道我的帽子会咬人吗?懒得理她。
紧张刺激、震人心弦的摇滚乐过后,接上一首较为和缓的抒情歌。
雀禾玩我头发玩得不亦乐乎,我反手抓住她的胳膊,试图阻止她,她却趁机靠近我,耳畔一片温热。
“阿柚你太好玩了。”
不给我反应的时间,一句接一句,气息喷在我左耳上。“你知道吗,一开始我以为你看不惯我,总是盯着我看又不搭理我。”
“后来发现似乎不是讨厌。讨厌一个人,和她对视时耳朵会变红吗?就在我修教室玻璃的时候。”
“别说了。”掌心的温度越升越高,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雀禾的手臂,赶紧松开。我一别过身子,就是声嘶力竭喝彩的青年男子,这哥们用什么护的嗓?吓得我不由自主往后退,雀禾趁势挨近我。
“无论是圣诞老人,还是女巫帽——让我一眼就看到你,又或是那个“毒苹果”,都一次比一次吸引我。”
“我的眼泪是什么味道的,能告诉我吗?”
舞台好像重回摇滚乐曲里,鼓声一下又一下。现在再低头转身已经来不及,我的面红耳赤全暴露在她眼前,羞耻淹没我。
我厌烦自己,因为就在此刻,我心底依然在上泛细微的喜悦,令我周身颤栗。
舞台后方升起精灵们,一群一群,被声浪推动向上,抹在夜幕上,银光流动。下方人们欢呼喝彩。
这躁动且热烈的氛围,反倒让我失措的心绪镇定下来。我一贯有能在热闹之中冷静的能力,紧紧抓住我所谓的常态,为了不让一切颠覆。
“你觉得人类眼泪还能有别的味道吗?”我问雀禾,“帽子怎么还没送来?”
接着,雀禾从兜里掏出圣诞帽,我遗失许久的帽子,此时就在她的手上。她什么时候拿到帽子的?
接过帽子,仿佛完成某项重大的任务。
我听见有人在喊雀禾的名字,不用转头也知道是她的朋友们。她的好朋友们飞过来,打趣雀禾,为什么早上说不来看演唱会,现在却和我在这里。
我以“小格还在等我给她带晚饭”为由离开。明明还没飞出会场设的屏障,我已经感受到冰冷。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直往前飞,好像这样就能将这些危险的东西抛在后面。
忘记从雀禾那里拿回头盔,夜风呼呼拍在我脸上。我摸摸兜,帽子没有掉。
“超速了,超速了!”
脑子里的东西不仅没有甩开,雀禾的声音还在身后传来。我没有想到雀禾会跟过来,立刻停下,差点把自己晃出去。今天的雀禾着实超乎我的意料,我完全猜不到她要干什么,她的动机是什么。
不容我拒绝,雀禾给我戴上头盔。我问她,她的朋友怎么办。她拍拍我头盔顶,回答,她们又不在乎迟到。然后飞在我前面。可是雀禾明明也不在意。我们一路没说话,赶在晚自习前回到学校。
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什么。因她的靠近而产生的欣喜、因她的平静而引起的痛楚、情不自禁的幻想,只要尝一点点就让我满足。
可就是这么真实的妄想,显得我的现实如此枯燥,一无是处。按部就班地过着学生生活,缺乏想象力,缺乏目标,一切都在我眼前变得扁平。
雀禾口中我身上所谓的“吸引力”:那套好笑的圣诞老人服、梅梅女巫的帽子和巴布表姐的青苹果,有一项是我主动选择的吗?我习惯等待,我很少去争取什么东西。雀禾也早就看出来了,我是一个胆小鬼。
所以我装作不明白,表现得无所谓,以期最大程度地掩饰自己的无能。
我明白雀禾这几天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如果那不是玩笑,如果我放纵自己,那么很快,她就会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感到失望。而我不敢承担任何人的失望。
以上,妄图她接受我的自己,又是在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