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名“竹马”立刻上前一步,强装温文,拱手开口追忆儿时旧事,试图唤醒他早已撇下的记忆。
话音刚落,凤位上一直静坐无言的贺玉胭轻轻开口,声线温婉有力:“陛下,长公主自幼戍边,常年在沙场奔波,不曾沾染儿女情长,更未曾有半分心思。”
贺玉胭目光落在玄女婋身上。
“这般突然便要择人定终身,未免太仓促。不妨宽缓些时日,让殿下慢慢适应京中日子,再议不迟。”
裴珩眉头一蹙,却也找不到反驳由头。
玄女婋攥在身侧的拳不可查地一松:“中宫说得是。”
“既如此,便依皇后所言。”裴珩虽心有不甘,也只得暂且作罢,他看向玄女婋,“祭祀在即,你先回府静养。婚嫁之事,此后再议。”
“非亲非故,中宫为何帮我?”玄女婋面露疑惑。玄栖自然也是一头雾水,倒了杯茶推至玄女婋眼前。
“将军先喝茶,缓缓气。”玄栖无奈一笑,“是了,京中最看不懂,也最不能轻视的,从来都是他。”
玄女婋似来了兴趣,往前凑了些:“怎么说?”
玄栖声音放轻,带几分神秘:“入宫不到一年,不动声色清裁后宫数百人,尽是贪腐构陷之辈,没借陛下半分力。前岁科举舞弊,他身为士族嫡女却死保寒门士子。甚至连自家贺氏子弟犯法都亲自出手流放,自剪羽翼。件件稳、准、狠。”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早前亦有后宫之人暗害于他,皆不成事;直至贺家旁支贺清鸢算计败露,落得打入冷宫、自请出家的下场,此后再无人敢轻举妄动。自始至终,贺玉胭从未表露过什么。”
他无奈地耸耸肩:“可就是这般行事风格,恰恰是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为天下,为自己,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玄女婋点点头,暗暗记下贺清鸢三字,暂且将这桩事放下。
“挑八名玄缨卫归你调遣。公主府明面上不宜动静太大。”
玄栖点点头。
“先这样吧,我回府安顿。”玄女婋挥挥手。
“将军慢走。”
茶香还萦绕鼻尖,玄女婋走出楼门,午后的阳光落在肩头,让他心情很是舒畅。他正欲向公主府去,顺路瞧瞧这京畿光景——不料刚下门前青石台阶便与一道迎面而来的清瘦身影撞了正着。
那人低呼一声,揉了揉撞疼的鼻尖,立刻躬身致歉,语气局促:“抱歉,学生走神了。”
玄女婋垂眸一瞥,便认出那浅青官服,眉峰微蹙,又一想这微末小官不计较也罢,于是松了眉头:“无事。”他俯身拾起一卷旧籍,抬手递给他,“你的。”
那人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玄女婋摆了摆手便离开。那人在原地呆立片刻,似是已了然,敛了惊色,才低头踏入酒楼。
玄女婋一进门,便瞧见庭中热闹,热闹得很。
“凌天佑!”
凌天佑拿着一截木块与巴锦婆笑闹推搡,半点没了军中模样。见玄女婋回来,两人登时收了手,分立庭中,一副心虚模样。
不远处,项田和林喜子带着其余玄缨卫正规整院落杂物,搬木理石,一言不发埋头做事。玄女婋一看这对比,又气又好笑。
他点点凌天佑脑门:“干活去。”
又转向巴锦婆,声音无奈:“婆婆——”
这般玩闹早已不是初次。
两人打着哈哈,遛回干活队伍。
玄女婋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笑容,帮项田扛起一截木板,拾起锤子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