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学期,周牧来北京了。
他不是来找陆遥的,是来出差的。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做产品经理。他给陆遥发微信:“我在上海出差,能见面吗?”
陆遥答应了。她们约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周牧变了一些,胖了,西装革履,像一个小大人。
“你变漂亮了,”周牧说。
“你也是,”陆遥说,“变成熟了。”
他们聊了很久,聊工作,聊房价,聊共同认识的同学。周牧说:“你还记得高中时,我给你打糖醋排骨吗?”
“记得,”陆遥说,“你把葱花挑掉了。”
“因为你不喜欢葱,”周牧说,“我记得。”
陆遥看着他。周牧是个好人,简单,直接,像一杯温开水。她曾经需要这杯温开水,因为她的心脏被过期罐头烧伤过,需要冷却。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周牧问。
“没有。”
“那……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陆遥愣住了。她应该拒绝,但她没有。她看着周牧的手,那双手现在握着咖啡杯,指节粗大,有老茧。高中时,这双手给她讲过题,帮她占过座,晚自习后等她一起回家。
“周牧,”她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
“不是,”陆遥说,“是我心里有人了。一直有人。”
“谁?”
陆遥没有说。她不能说,因为那个名字是密码,是P2,是0。618,是香樟树。说出来,周牧不会懂,只会误解。
“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我无法接受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的心是满的。虽然那个人不在,但心还是满的。”
周牧沉默了很久。他喝完咖啡,站起来,说:“我懂了。如果那个人不在,但你还是满的,说明那个人很重要。比我重要。”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周牧说,“我只是来确认一下。确认完了,我就死心了。”
他走了。陆遥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人流。她想起赵迟遇说过的话:“确认是期待的另一种形式。”周牧来确认她,她来确认赵迟遇,赵迟遇来确认数学。每个人都在确认,每个人都在期待,每个人都失望。
她给赵迟遇发微信:“周牧来了。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但心里有人。”
赵迟遇回:“那个人是谁?”
“你猜。”
“猜不出来。我的定义域里没有这个人。”
陆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赵迟遇的定义域里,真的没有这个人吗?还是她不敢承认?
“那个人,”陆遥打字,“是P2。”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赵迟遇没有回。一天,两天,一周。
陆遥后悔了。她不该说,不该打破密码,不该把P2变成”你”。说了,就是非法的,就是越界的,就是会被惩罚的。
一周后,赵迟遇回了一条:“P2确认了P1的确认。但P2无法回应。因为1200公里是拓扑空间,不保持距离,但保持沉默。沉默是连续性的另一种形式。”
陆遥看着屏幕,哭了。她明白了,赵迟遇收到了,懂了,但无法回应。因为回应意味着打破沉默,打破沉默意味着打破距离,打破距离意味着面对1200公里的真实。
“那就沉默吧,”陆遥回,“沉默也是0。618的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