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个月,陆遥在图书馆遇见了赵迟遇。
不是偶遇,是赵迟遇主动坐在了她对面。她们已经两年没有近距离说话了,赵迟遇变了一些,瘦了,高了,但眼神还是散的,像在看陆遥身后的某个点。
“我要确认一件事,”赵迟遇说。
“什么事?”
“确认罐头,”赵迟遇说,“你带了吗?”
陆遥从书包里掏出罐头。它一直在她身边,像一块护身符。
“我要走了,”赵迟遇说,“竞赛保送,提前去北京。不参加高考了。”
陆遥愣住了。她以为她们会一起高考,一起毕业,一起在毕业典礼上擦肩而过。但赵迟遇要提前走了,像一道证明题提前得出了结论。
“什么时候?”
“下周,”赵迟遇说,“所以今天是告别。”
陆遥看着罐头。玻璃罐身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反射出模糊的光。她忽然想把罐头打开,现在,在这里,和赵迟遇一起。
“打开吧,”她说,“我们一起吃。”
“现在打开?”
“现在。不等过期,不等分开。现在吃,是新鲜的。”
赵迟遇看着她。她的眼神终于聚焦,像显微镜对准了核心。
“好,”她说,“打开。”
陆遥找来管理员,借了一把开罐器。她们一起握住罐头,像当年一起握住黑板擦。赵迟遇说:“我数三二一。”
“三。”
“二。”
“一。”
开罐器扎进金属盖,发出”噗”的一声。不是臭味,是一种甜腻的香气,像夏天,像童年,像某种未完成的梦。
罐里的黄桃块金黄饱满,液体清澈,没有变质。陆遥用筷子夹起一块,递给赵迟遇。赵迟遇咬了一口,汁水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
“甜,”她说,“比白菜豆腐甜。”
陆遥也吃了一块。确实很甜,甜得发腻,像赵迟遇说的”棉花糖”。她们坐在图书馆里,分吃一个罐头,像两个偷吃糖果的小孩。
“记住这个甜,”赵迟遇说,“以后打开罐头时,记住这个味道。”
“以后?”
“以后你会再打开,”赵迟遇说,“当我不在的时候。当1200公里太远的时候。当你需要确认的时候。”
陆遥想说什么,但赵迟遇把最后一块黄桃塞进她嘴里。
“别说话,”赵迟遇说,“吃东西的时候说话,会呛到。”
她们吃完罐头,玻璃罐身空了。赵迟遇把罐子拿走,说:“我留着。作为证据。”
“证据?”
“证明我们曾经是合数的证据,”赵迟遇说,“不是质数,不是孤独。是合数,有很多因数,有很多可能性。”
她走了。陆遥坐在图书馆里,嘴里还有甜味。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共享食物,最后一次”相乘”,最后一次0。618。
她走出图书馆,走向香樟树。树在春天里绿着,但她觉得它在枯萎。因为树下没有石凳上的罐头,没有”之”字形的擦法,没有137步。
她数了步数,从图书馆到香樟树,203步。和当年的89步不同,和156步不同。这是新的步数,是告别后的步数,是一个人走的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