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销售,”陆遥说,“她连我的分数都要推销。她会说’67分只是暂时的,下次肯定进步’。”
“下次是哪次?”
“期末,”陆遥说,“但她不知道我打算学文科。文科不需要数学67分,文科需要别的。”
“需要什么?”
“需要……”陆遥想了想,“需要看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陆遥看着她,“我看见你擦黑板时,左手小指会翘起来。像兰花指,但没有娘气。只是某种神经质的优雅。”
赵迟遇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她的小指确实翘着,像一根天线。
“我没注意过,”她说。
“我注意了,”陆遥说,“这就是文科需要的。看见细节,看见习惯,看见非标准答案。”
赵迟遇把左手握成拳,又松开。小指还是翘着。
“那你能看见什么?”陆遥问,“你数学好,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结构,”赵迟遇说,“比如这间教室,40个学生,是40个点。点与点之间有连线,形成网络。有些连线很粗,比如同桌;有些很细,比如前后排。我们的连线是值日表,中等粗细。但如果值日表消失……”
“连线就断了?”
“不一定,”赵迟遇说,“如果有点之间的引力足够强,即使没有连线,也会形成新的连接。但引力很难测量,所以不确定。”
陆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们一起看着黑板,黑板已经擦完了,但她们的影子还留在上面,像两个模糊的点。
“我希望我们的引力足够强,”陆遥说。
“希望是期待的一种,”赵迟遇说,“期待是危险的。”
“但希望更软,”陆遥说,“希望是棉花糖,期待是石头。”
赵迟遇笑了。那是她第二次笑,比第一次明显一些,像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点阳光。
“棉花糖,”她重复这个词,“我喜欢这个词。它是甜的,轻的,不确定形状的。像我们的关系。”
陆遥在笔记本上写:“赵迟遇说,我们的关系像棉花糖。这是本周最软的非标准答案。”
赵迟遇批注:“棉花糖会化。但化的过程是甜的。同意此比喻,但保留对’化’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