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止漠摩挲着满脸胡茬,目光落向冷辞云:“昭武,这皇后之位,你可有信心?”
“伯父若真心想让我入主中宫,早便主动入宫面圣了。”冷辞云眉眼含着几分愤然,“未入中原之时,我冷家女子,皆是后宫贵嫔,今儿个若不能稳坐高台,便同父亲一同镇守边关。如今定鼎中原,这母仪天下的位置,怕是要被士家抢占先机。”
正如冷辞云所想,冷止漠早已入宫觐见过帝王。楚建慈决意开办选秀,本就是权衡朝局、制衡世家的结果。他此番问询,一来是试探冷辞云的心境,二来是想摸清她对后位的执念深浅。
“阿姐若是要当皇后,我便留在京城,护着阿姐!”冷辞弈手里攥着肉块,稚气未脱,却郑重地拍着胸脯。
“哈哈哈,你这小子,今年不过十二,能护得住谁?”冷止漠朗声笑道。
“阿父说过,我们是纳伦湖的水,骨肉至亲,永世不离。”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映满窗棂,晚风穿堂而过,灯火轻轻晃动,满室温软安宁。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楚建慈正式下旨,大开选秀,遴选天下贵女,充实后宫、册立皇后。
宁远松听闻旨意,心中颇为意外。选秀一开,便意味着后位不再是冷家囊中之物。满朝文武尽数骚动,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窃喜,这场选秀,给朝堂诸多势力,留足了周旋之机。
退朝归至枢密院,便见院门前立着神色焦灼的人影。那人见宁远松归来,连忙快步上前。
“主使。”
“入内细说。”
马菲菲紧随宁远松入屋,屋内白致越已然等候在此,见他归来,立刻开口:“情况如何?皇上是何旨意?”
宁远松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看向马菲菲:“说吧,何事如此慌张?”
马菲菲侧目看了眼身侧的白致越,见其并无避讳之意,方才开口:
“主使,云州急报。近日大批流民涌入州内,境内有人暗中私售铁器、倒卖战马,行径诡秘。”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两册账册,双手呈上。
两本账册,一明一暗,泾渭分明。
明面是榷场公账,笔墨工整,条目清晰。白娟青盐、黍米茶叶,往来货量、税额、经手之人,一一罗列,四平八稳,无半分纰漏,看似寻常市井商贸,挑不出半点差错。
而另一册旧账,纸页褶皱泛黄,字迹潦草凌乱,通篇不敢直言兵器甲胄,只用暗语隐喻记录:以犁铧代精铁锻料,以山料代硫磺硝石,以坐骑代军驹战马,以皮货代戍边甲胄。
字字细读,触目惊心。
二月初三,北地商社入货“犁铧”两千斤,实为私运精铁;
二月初十,边塞马贩交割“坐骑”一十六匹,皆是禁军汰换良驹,于关外荒坡夜间私授;
二月十八,匿名商队转运“皮货”四十副、刀器三十余件,借榷场后仓深夜偷渡;
二月廿五,再有“山料”三百斤,伪装草药矿砂,混出关隘……
一桩桩,一件件,私运军资、倒卖战马,桩桩件件皆是通敌谋逆的滔天大罪。
薄薄一册麻纸,字字皆是诛心罪证,牵扯边关将官、榷场大小官吏,一旦曝光,足以撼动整个枢密院,搅动大周朝堂。
宁远松指尖缓缓摩挲着泛黄账页,面色沉如寒潭,随后将两本账册悉数纳入袖中。
兰州榷场主事,乃是先皇亲选,是当年名动京华的伶人——扶光。
云州紧邻着南楚,难道是南楚?
“先下去吧。”
“是。”
“某些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这是忙着给自己准备棺材本呢。”白致越走到宁远松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宁主使想怎么处理啊。”
“处理?处理什么?”宁远松神色懒散,随意寻了个松弛的姿势倚卧在椅上。
“马主事已然将事情尽数告知你,榷场私运军资一事,你如何看待?”
“这账册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我倒好奇马菲菲是如何查到这般隐秘的内情。说到底,朝堂之事,自有朝廷决断。”宁远松语气漫不经心。
“主使!皇上登基至今,从未将重事交由咱们枢密院经手。如今这般大案落在我们头上,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万不可错失!”白致越恳切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