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资产是集团核心营收板块之一,体量庞大、牵扯甚广,一日无人统筹,便多一日风险。项目运作不能停,管理层空缺必须即刻补齐。”
说到这里,他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我提议,由温以棠正式接任海外资产管理部总经理一职,全权统筹后续所有项目运营、风险把控、资产梳理工作。”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原本近乎死寂的会议室,骤然陷入一片短暂的、极致的安静。
没有哗然,没有议论,甚至没有人抬头交头接耳,可每个人眼底都悄然掠过一丝波澜。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无数心思、算计、权衡在无声碰撞、交织、流转。
温以棠放在桌下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提速,咚咚的声响清晰地传到耳畔,沉稳、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悸动与紧张。不是惶恐不安,而是一种历经前世坎坷、熬过无尽蛰伏后,终于要握住命运主动权的震颤。
回来了。
这个位置,这个她前世耗尽心力、却终究没能守住的席位,此刻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在她的面前。
但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前世,她坐上这个位置,是江鹤年权衡利弊后的被动施舍,是他为了制衡各方势力、填补人手空缺的无奈选择,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被利用、被拿捏、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工具人。
可这一世,是江怀远倒台、旧派系崩塌后的权力真空,是乱世出机遇的顺势而起。她的上位,不再依附任何人的怜悯与施舍,而是局势所需、能力所归,是她一步步蛰伏、打磨、沉淀,亲手为自己挣来的翻盘机会。
她垂着眼,面上依旧是一派沉静淡然,看不出半分心绪波动,稳稳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波澜。
与此同时,主位上的江鹤鸣,始终不动声色。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端起桌前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扣住温润的杯壁,微微倾斜杯身,拂开浮在茶汤表面的细碎茶沫。动作优雅从容,行云流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松弛与淡定,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出声,对这场至关重要的人事提名,不置一词,不表一态。
他的沉默,像一层朦胧的雾,笼罩在会议室上空,让人捉摸不透、无从揣测。没人知道他是默许、是观望,还是在暗自布局、静待变数。
就在众人沉寂观望、无人率先表态的时刻,一道沉稳苍老,却字字有力的声音,骤然从长桌最远端缓缓响起。
“我附议。”
温以棠抬眼望过去。
开口的是方远山。
年过六旬的独立董事,头发已是花白一片,整齐梳向脑后,衬得额头宽阔饱满。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却丝毫磨灭不了他眼底的精光与锐利。他身姿挺拔、精神矍铄,即便静坐不动,也自带久经商场、阅尽风浪的厚重气场。
作为江氏集团持股比例最高的外部投资人,方远山在董事会的话语权极重,地位仅次于江鹤鸣与江鹤年两大核心掌权人。他常年保持中立,不攀附派系、不参与内斗,只看重利益与实力,极少主动为任何人站台。
今日这一句附议,分量重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方远山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语气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以棠这几个月在项目组的工作成果,在座各位有目共睹。海外项目历经动荡,如今最缺的,不是背景深厚、人脉繁杂的老人,而是干净、稳妥、靠谱、能实打实做事的人。”
“过往乱象丛生,根源就是派系纠葛、利益捆绑太深。温以棠履历干净、行事稳妥、能力出众,且全程没有卷入江怀远的任何违规风波,立场清白、作风严谨。依我看,她是接手海外资产管理部的最佳人选,没有之一。”
这番话公允客观,有理有据,瞬间敲定了人事任命的基调。
长桌主侧的江鹤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原本的算盘,是由自己率先提名、独自敲定这场人事任命,将温以棠的上位彻底归为自己的提拔与恩惠,让温以棠承他的情、归他所用,牢牢攥住海外板块的话语权。可方远山的当众附议与公开背书,直接将这场“私人提拔”,变成了“董事会公允推选”。
功劳被分走,人情被稀释,他原本精准拿捏的制衡布局,悄然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