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只剩我（第1页）

一开始顾深月没在意。

知寒上三年级以后，在阁楼里提起一个新名字的次数多了。"林雨涵上课看课外书被没收了""林雨涵家猫生了三只小的""林雨涵说我头发扎起来好看"。深月在旁边看书，听到最后那句，翻页的手指停了半拍。

然后继续翻过去。什么都没说。

交朋友本身没什么。在学校有人说话的人，看起来正常，不会被人注意。她不需要注意。

是过了两周才意识到自己在数。

那天知寒提了三次——午休一次，放学路上一次，林雨涵在楼梯口等她去厕所又一次。同一个人，一天里，三次。深月当时在削铅笔，那种笨重的塑料卷笔刀，木头削下来薄薄一层刨花。她说了句"嗯，挺好的"，把铅笔插回去。

刨花堆在窗台边上，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她看着那层刨花，忽然想起来——知寒好久没在阁楼里对着书架犹豫半天了。以前她挑书会站很久，拿一本放回去，再拿一本。现在不了。学校有人陪她选。林雨涵也在三年级。

深月把那截铅笔头推进笔筒最里面。用力，推到指尖发白。

然后松手。

***

后来那一个多月里，她做了几件事。不是什么大事。

她在课间路过三年级走廊。五年级教室隔了两层楼，她没什么理由去那边。但她就是去了。每次都刚好是下课的时候，走廊上挤满了人。她站在天井边上，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三年级的教室门——也不算"刚好"，她知道站哪儿。

第一天经过的时候，林雨涵看见她了。一个穿高年级校服的姐姐站在光里，往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很轻的笑，嘴角一弯就收回去了。不像"你好呀"，像"我知道你是谁"。

然后走了。

第二天她又路过。这次冲林雨涵点了一下头——特别浅，几乎不算点头，就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三年级的小孩看不懂那个动作的意思。但小孩子有一种本能：你不需要懂，你会毛。

之后林雨涵来得少了。

深月没叫她不来的。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跟几个妈妈聊了几句——声音软，有礼貌，"林雨涵最近进步很大呢""阿姨辛苦了"。不是找茬，就是现身。让一个受宠若惊的家长回家，吃饭的时候顺嘴提一句"你跟顾家那个小姐姐挺熟？"

女儿没有答案。她们不熟。但女儿说不出"不熟"两个字——因为那件事实在太像"熟"，又实在太不像。这个落差，三年级的小孩解释不了。

解释不了就会退。

***

那段时间知寒在阁楼翻书，手指一直搓书角，一页都没翻进去。

深月瞅了她一会儿。知寒坐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缩着肩膀，整个人像被放在阴处的花。

深月起身，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过了几秒，知寒的脑袋靠过来了。枕在她肩上。

小女孩的头发是浅栗色的，灯底下有很薄的金边。深月闻到那股气味——不是洗发水，是厨房的油烟，混着一点洗洁精，底下压着一层很淡的蜡梅香。她都没注意自己什么时候摘过蜡梅给她。

深月没动。把头靠在窗框上，闭了眼。

知寒的呼吸落在她脖子旁边，一小片暖的，轻轻的——像在确认人在不在。

深月闭着眼，心里冒出来三个字。

这又对了。

不是想的，是直接冒出来的。她又只剩我了。这个念头和"应该"两个字一起到的，中间没有转折。没有"我是不是不正常"，没有"万一她以后又跟别人好怎么办"。不是那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