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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可以（第1页）

知寒七岁那年的六一儿童节，顾家给所有佣人的孩子发了礼物。

统一的包装袋，米白色，印着顾氏集团的logo。里面是糖果和一套文具——橡皮擦、铅笔、尺子。知寒拿着袋子坐在侧厅的椅子上，把文具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铅笔是绿色的，橡皮擦是白色的，尺子是透明的，上面刻着细细的刻度。她很小心地把它们排成一行。

侧厅里还有几个佣人的孩子。他们在分糖果——谁多拿了一颗草莓糖，谁抢了谁的巧克力。大人不在的时候这些小孩的嗓门比平时大一倍，笑声在走廊里回弹，尖锐而短促。

后院花园里几个人在分发果汁，知寒经过时被叫住问"你是季敏的女儿对吧，小姑娘随便喝随便吃啊"，她说谢谢却不急着取。佣人把果汁放下就去忙了。

她一个人站在后排。

前院花架那边有两个男孩，比她大几岁。年长的头发剃得特别短，小的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分礼物的时候，他们把最好的挑走了，动作很快——像一直在等大人不在的这一刻。

不需要人提醒。她自己就会往边缘站——脚后跟踩在侧厅门槛往外半寸，那儿没地毯，没光线，很合适放个没人找的小孩。

知寒经过花架准备回屋时，年长男孩的声音从后面追了过来。

"诶——你是不是叫季什么来着？"

她停下。没有转身。

"我妈妈说你们家是大小姐施舍才能住在这儿的。"

缺门牙的那个跟着笑了一声。"你爸死了你才来的吧？"

她转身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那两个男孩一个靠在花架上笑，不是凶——是知道你拿他没办法。另一个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拆开的糖。他们在等。等她哭。等她跑。等她凶回去，然后被更凶地压回来。

她什么都没给他们。

转身。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后又笑了两声。风一吹，没了。

侧厅门口的台阶。坐下来。礼物盒子放膝盖上，打开——铅笔、橡皮、尺子——合上。糖没动。

她爸确实死了。她确实靠施舍住在这里。

这话她早就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在礼物盒子边缘上反复摩挲，那道压痕被她摸得发亮。

她没有一个可以反驳的字。

她把礼物盒子放在一边。脚后跟踩在台阶边缘，旧布鞋鞋底有一小块昨天在厨房地上踩到的蒜皮，还没蹭掉。

后院的鸟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

下午。她在厨房帮厨娘挑黄豆——干黄豆里混着小石子和坏的豆子，要一颗颗拣出来。手上是前年冬天留下的冻疮疤痕——她妈说过，冻了三年就成疤了，去不掉的。

"季知寒？"

门口有人叫她的名字。不是厨娘，不是她妈。她抬头，手里的坏豆子掉回盆里。

顾深月站在厨房门口。校服还没换，白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书包在肩上斜挎着。她的头发今天没扎，垂在肩上。表情跟平时差不多——看不太出在想什么。但知寒现在已经能认出了：深月的"看不太出"分很多种。这一种是"特意来找人"的。

"你跟我出来一下。"

厨娘对小姐的出现挑了下眉，然后继续干活。知寒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灰和豆子碎擦不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