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是她的。
从老虎窗到旧地毯到箱子里那些没人要的东西,全是她一个人的。知寒来了以后也是——东西没变,多出来的那个人也不是访客,但这是她的地方。她从来没请过任何人上来。学校里的同学?没想过。父母甚至不知道她大部分下午待在这里。他们只知道"深月喜欢在楼上自己待着"——够模糊,够省心。
但现在多了一个人。她的应对是:
多放一个坐垫。把缺了耳朵的瓷猫摆在旁边。挑书的时候多拿一本——知寒认字比同龄人多一点,但还是有看不懂的。她记住了哪些会翻(带图画的、字大的、科普的),哪些不会(全是字的、太厚的、外语的)。
没跟任何人说。就是做了。
瓷猫是知寒来那天注意到的。她看见知寒的手指在猫耳朵缺口上轻轻摸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记住了。知寒第三次来的时候,瓷猫移到了她坐垫旁边。
"这个猫。"
"嗯?"
"它耳朵缺了。"
"知道。本来就没有。"
知寒没再问。深月也没再解释——这猫是她五岁在跳蚤市场捡的,压在一堆杂货底下。她把它买回来,不是因为喜欢。猫在摊位上没人要。
她把猫摆在离知寒最近的位子。
日历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上个月周三,知寒多待了整整一下午。她在本子边上做了记号——不是心形,不是名字。就一个圈。然后合上了,笔搁回原处。
看钟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抬头,看一眼,低头继续翻书。抬头,看一眼。
没想过为什么。
现在这样够了。她跟自己说了好几遍。
一个下雨的周六。雨从早上开始下,没有要停的意思,打在阁楼的瓦片顶上噼噼啪啪。她把灯打开,翻完了一本书,然后发现自己没在看字。
窗户外面灰蒙蒙一片,雨声很密。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听——楼梯方向有没有脚步声。
知寒今天还没来。
季敏一大早在厨房指挥周末大菜,知寒大概被叫去帮忙了。她猜得到。但还是在听。
又翻了几页书。一句都没看进去。
一个多小时后门被推开了。知寒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小撮,袖口挽到手肘,手指上还有洗菜留下的水渍。棉袄下摆多了一块湿痕,大概是撑伞的时候被风刮的。
"我妈终于放人了。"
她把旧布鞋脱在门外。鞋底是湿的,不想弄湿地毯。深月看着她弯腰放鞋——脊骨的线条在棉袄底下隐约可见。和一年前在偏厅蹲着的姿势差不多。一样瘦,一样轻。
深月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自己的手帕,棉的,白的,有暗纹边。
"头发湿了。"
知寒接过去擦头发。动作很快,擦了两下就准备还。深月没接。
"你留着。你那件棉袄没口袋。"
知寒低头一看——确实,棉袄连口袋都给拆了。她妈拆的,怕她往兜里装东西,装了就不好好走路。她没告诉过深月这件事。
"……谢谢。"
深月没应。坐回自己的垫子。
"以后你妈叫你干活,你就说你约了我。"
安静了一下。
"……我们真的有约吗。"
深月看着窗外。雨点在玻璃上往下爬。一条比一条慢。她看着最慢的那一滴。
"现在有了。"
下午的雨比上午还大。老虎窗被雨打得模糊,外面的屋顶和银杏树全罩在水雾里。灯是橘黄的。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垫子上。
深月把书合上了。
"季知寒。"
知寒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