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季淮璟都在没话找话。从局里食堂的招牌菜,说到组里的八卦,再到附近哪家烧烤最好吃。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撬开那层包裹在锦羡身上的坚冰,让他能稍微卸下一点防备。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只换来了最简洁的回应。
“嗯。”
“好。”
“不需要。”
警局的家属宿舍楼就在不远处。到了楼下,季淮璟刚想说“我送你上去”,锦羡已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低头。
“谢谢季队。”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走进了宿舍大门,背影笔直,没有丝毫留恋,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季淮璟一个人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着点萧瑟的凉意。他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像个上门推销被拒之门外的业务员。
传达室里,看门的大爷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看着季淮璟这副吃瘪的模样,又看了看锦羡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
“啧啧,跟小孩儿吵架了?”
季淮璟心里的那点郁闷瞬间被点燃了。当然,不是生锦羡的气。他转过头,对着大爷,像是赌气一般,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我们好着呢!”
他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那间孤零零的出租屋。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季淮璟的背影被路灯拉长,显得有几分落寞。
季淮璟的出租屋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敞着口,里面的饭菜动了两筷子就再也没碰过。电视开着,正在直播一场激烈的足球赛,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吼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却丝毫没能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捏着遥控器,眼睛却盯着虚空的某一点。球赛不好看了,外卖也没了味道。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孩的影子——八年前那个抱着弟弟、满身是血的少年,和今天这个穿着警服、眼神空洞的年轻人。两个身影不断重叠,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来回地磨。
他知道锦羡想做什么。那孩子回到这里,走进重案组,不是为了什么职业理想,他是来寻仇的。他要亲手抓住那个毁了他一生的人。可季淮璟看着他那副把自己当成机器一样使用的样子,心脏就一阵阵地抽痛。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摸出了手机,翻到那个他存下后一次都没拨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喂?”
那一个字,像沾了水的棉花,堵得季淮璟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竟然有些结巴。
“那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以后有任何事,随时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季淮璟以为信号断了,刚想说还在吗听筒里才又传来一个字。
“好。”
然后,是干脆利落的“嘟嘟”声。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