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一组的灯还亮着。
季淮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头。桌上摊着一份卷宗,封面编号:97-0417。八年了,纸张的边缘被他摸得起了毛边,封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一个六岁的孩子,穿着蓝色小外套,缺了一颗门牙,一只手里举着一只小燕儿风筝,搂着另一个少年笑得很开心。
他没见过这个孩子。他接这个案子的时候,孩子已经死了。但他觉得他认识每一个破不了案的受害者。他们的脸会印在他脑子里,在深夜里冒出来,像一根根刺。
手机响了,物证鉴定中心的老吴。季淮璟接起来,
“季队,你那批旧物证的复检,排到下个月了。”
“不能加急?”季淮璟又点了根烟,
“加急也得先来后到。再说了,这案子都八年了,不差这几天。”
“我知道,”季淮璟说,“但我这心里不踏实。”
“你哪天的心里是踏实的?”
季淮璟没接话,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不是案发现场,是另一个画面——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抱着弟弟冰冷的身体,满身是血,眼神空洞,手里捏着那个染血的小燕儿风筝。
那个少年叫锦羡。
案子发生后,锦羡的父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分居,各过各的。父亲嫌那套旧房子晦气,一个人跑了。十五岁的锦羡一个人住在那里,守着弟弟的遗物。
季淮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帮他垫付房租。也许是因为愧疚——案子没破,他欠那个孩子的。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他只是每个月准时把钱打到房东账上,从不过问,也从不让锦羡知道。
八年了。他以为锦羡会离开这座城市,会选一个跟“死亡”无关的专业,会把那些记忆锁起来再也不打开。但锦羡没有,季淮璟亲眼看着锦羡走进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大门。再到昨天,一份实习生名单放到他桌上。
锦羡,二十三岁,省警校第一名,刑侦专业,分配去向: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
季淮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他把名单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他把名单锁进抽屉里,和97-0417的卷宗放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曾经远远地看过他一眼,在警校的开学典礼,穿着制服,站得笔直,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他选别的路了。但他选了这条路。选了重案组,选了他这里。
早上八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季淮璟把那根没来得及点的烟塞回烟盒,理了理衣服:“进。”
门被推开。
锦羡站在门口,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制服。比八年前高了,肩膀也宽了些,但那张脸还是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那双眼睛亮着,但不是那种“年轻人有干劲”的亮——是一种冷的、空的、什么东西都没了的亮。
“新警锦羡,报到。”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季淮璟看着他,想问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你家里。。。还好吗?”“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句都没说出口。
他站起身,走过去,在锦羡肩膀上拍了一下。
“进来吧,我带你去工位。”
季淮璟走在前头,没回头。锦羡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
重案一组的办公室很大,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墙上贴着各种案件的分析图和嫌疑人照片,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几条待办事项。角落里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是上个月熬夜办案留下的。组里的人已经到了大半,看见锦羡进来,都抬起头,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是咱们新来的小实习生,锦羡,大家以后多多关照。”季淮璟拍了拍手把锦羡介绍给大家,笑着拍了拍锦羡的肩膀补充到“人家可是是省警校第一名,不比咱们这些叔叔阿姨差”
笑着附和几句的是副队长,一个干练的短发女性林岚,站起来走到锦羡旁边拍掉了季淮璟的手说“什么叔叔阿姨,得叫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