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河一夜血战落幕,硝烟漫天,残甲遍地。
神族大营满目疮痍,方才那一场全线溃败的惨烈,久久压在全军心头。战神悠扬硬撼魔君未兮与新晋上神肖十,以一己之力挡住灭顶之灾,却也修为大损、脏腑震裂,重伤垂危。
军医大帐之内,医尊易水连夜坐镇,倾尽毕生医术与灵丹妙药,为悠扬梳理紊乱崩碎的神元,修补断裂经脉。
药雾沉沉,仙光流转,却只能勉强稳住伤势,无法根除内伤。悠扬卧于玉榻,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一身往日睥睨三界的战神锐气,折损大半。
帐外,御风伫立良久。
昨夜鬼族将领惨死、肖十悲愤叛神、全军溃败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翻涌。那一道道被魔气掩盖、却确凿无疑的清风剑痕,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心中疑窦万千,终究无法压下,执意掀帘入帐,跪在师尊榻前。
“师尊。”御风抬眸,目光澄澈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弟子想问您,鬼族诸将忠心守边万年,从无反迹,为何会死于我清风剑下?为何肖十会被逼得绝境升神、彻底叛离神族?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叩心。他不信忠心之人无故该杀,不信同族相残是神族正道。
悠扬缓缓睁开倦乏的眼,望着自己最得意、最纯粹正直的弟子,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开口。“并非为师嗜杀,是无量乾坤盘提前示警。”
“盘象推演,近期必有鬼族核心将领叛出神族、投附魔族,会引金水河防线崩裂,酿成灭顶大祸。乾坤盘天命已定,征兆确凿,我与沃之盟君,只能先下手为强,提前清除隐患,保全神族大局。”
御风浑身一震,骤然僵在原地。
他熟知乾坤盘能断战局、判兴衰、预警族群大势,却从未知晓乾坤盘竟能精准预判个体叛心、提前锁定将反之人。
这一刻,他骤然失语,心中五味杂陈,万千言语堵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场同族屠戮,不是无端私杀,而是源自天命推演。
可他亲眼所见,死去的三员鬼将坦荡忠心、绝无反意,肖十更是被逼绝境才不得已叛离。
到底是人心本就将反,还是天命预判,逼得人不得不反?
悠扬望着帐顶薄雾,疲惫长叹一声,满是无力与遗憾:“只可惜……还是下手晚了一步。诛杀未尽,尚存肖十一脉,终酿今夜大祸。”
他抬眼深深看向御风,语气沉重,带着托孤般的郑重:“御风,为师今日重伤,根基受损,短时间内再无法执掌战局、坐镇前线。神族此刻战力空虚,神将折损,军心飘摇……往后神族安危、三界防线,多半要倚重于你了。”
这句话落下,如山重压轰然落在少年肩头。
昨日少年封剑神,是万众荣光;今日骤然背负整座神族的存亡重担,只剩满心茫然与困惑。
他一直以为正邪有序、善恶有界、公道在心,可今夜这场天命迫人、天道杀人、同族相残的乱局,彻底打碎了他坚守多年的道心。
待御风失魂落魄走出大帐,她缓步上前,声音柔暖,轻轻安慰:“世间诸事,往往皆是天命。人力渺小,难逆天道定数,你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她看得通透,乾坤盘既定的命运,从来不容凡人、凡神更改。
激战过后,神族大营暂时陷入休整状态,营中随处可见受伤的将士,气氛压抑沉闷。夙正独自坐在帐外的青石上,低头清点药囊里的丹药与毒粉,指尖逐一摩挲着各类药草,思索着后续应对魔族的药剂配比。
忽然,营地西侧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喊。夙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冲进军营,发髻散乱,身上沾着零星血点,他衣衫破烂不堪,但夙玉一眼就认出那是蓬莱岛的弟子服!
那个人是蓬莱岛的沈白师弟。
夙玉心头猛地一紧,当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沈白?你怎么会来这里?出什么事了?”
沈白一路奔逃早已筋疲力尽,见到夙玉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扶着旁边的营帐立柱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师姐……夙玉师姐,总算找到你了!”他声音发颤,“蓬莱岛出事了,出大事了!”
夙玉伸手扶他,眉头皱起,语气急切:“别慌,慢慢说。师父还在云游未归吗?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父至今音讯全无,一直没有回岛!”沈白急得眼眶发红,“就在几天前,魔左使极光带着大批魔兵突然来了蓬莱岛,二话不说就开始抓人,扬言要把岛上弟子全部带走。我看情况不对,立刻领着师弟师妹们躲藏。”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身体微微发抖:“我记得师父平日里留有一处地下书库,位置隐蔽,还有禁制掩护,就把大部分年幼的师弟师妹都安置在了那里,关上库门布好伪装。可魔兵人数太多,搜查得也极为仔细,还是有不少来不及躲藏、或是在外值守的同门,全都被他们强行抓走了。”